风雪塞北

腐女,宅妹,愤青,二次元,偶尔也混混三次圈子。看什么写什么,题材比较杂,承蒙喜爱,请自行取用(笑)

《行世集录》②


宋道长这一路除魔歼邪的日常√
打打怪,杀杀敌,带带闺女,等等老婆×
宋蘑菇:今天的小星星也没回来呀【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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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宋道长,你剑上的剑穗真好看,买好久了吗?”

宋岚一愣。

阿菁凑在他后背上看着垂下的两条剑穗,伸手摸了摸柔顺的流苏,忽而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笑道:“一黑,一白……诶等等!你们的剑穗是一样的啊!宋道长,这是你和道长一起买的吗?”

“……”

宋岚解开绳子,把后背上的剑卸了下来,拿到身前,和身边姑娘一起看着这一黑一白两把长剑。

虽说有布衾裹缠,修长的剑身仍然散发着一种傲然天成的超尘之气。拂雪剑柄棱角分明,霜华剑鞘凌花隐现,尘世之语有言叫做“宝剑配佳人”,恐怕这仙剑,仙剑中的名剑,就只有仙君佳客中的皎皎岭花才配得上了。

宋岚自以为算不得高岭之花,但是这份宁折不弯的凛冽傲骨却是与生俱来。拂雪像极了它的主人,硬朗凛厉,不懂圆滑,傲气的仙剑遇上了傲气的宋岚,天底下没有比他们对彼此更适合的归宿。得了拂雪的宋岚如鱼得水,一剑在手,难逢劲敌,再加上他本身就过硬的精湛道法,不出几年就闯下了“傲雪凌霜宋子琛”的名号。

拂雪,在遇到晓星尘之前,是提及宋岚时被一起提到的最多的名字。

“宋道长的剑穗是黑色的,道长的剑穗是白色的……真有道长的风格……”阿菁看着面前两柄剑的末端如出一辙的剑穗,一脸惊喜,惊讶于他们居然刻意佩戴了仅仅只有颜色不同的相同物什。小姑娘自然不知道这两把剑在修真界有着怎样的地位,她只对眼前最吸引人的东西有兴趣。

宋岚无声地笑了笑。

很少有人对他们两个的好是不求回报的,但这丫头无疑是其中的一个。举例现在,映在她眼里的并不是代表着一代传奇的拂雪霜华,而是两把普通道士的普通佩剑,甚至还没有剑末的小小剑穗来的重要。……世事如此弄人,修养极高、道法颇深的世家高人一个个勾心斗角,笑里藏刀,恨不能把结义血亲踩在脚下,目不识丁、缺少教养的市井小孩却能真正掏心掏肺,重情重义,见不得自家道长受半点委屈。

星尘,那几年,能有阿菁在身边陪你,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罢。……宋岚想。

“宋道长,你们是一起买的吗?是道长挑的还是你挑的呀?”她扭过头来,笑嘻嘻的问道。

宋岚摇了摇头,指指霜华。是星尘挑的。

“道长的眼光真棒!我以前和道长呆那么久都没注意过!”阿菁捧着两条剑穗,似乎爱不释手,“买很久了吧?都有点褪色了,不过保护的可真好,又顺又干净,不愧是宋道长……”

“……”

对,买了很久。

二十岁那年,山脚镇集,七月初七,夜间庙会上。

宋岚眼神黯了一下,不经意地抿抿嘴。他记得很清楚,分毫不差……已经这么记了十几年。

 

【“子琛,你那是什么表情?”】

【“无事,觉得晓道长这样也不错,大可不必沮丧。”】

【“一大清早的还是不要拿我说笑了罢……”】

【“星尘平素逮到机会就玩笑我,今日终于讨回来了几分。”】

【“好罢,宋道长真是记仇啊,哈哈……”】

“这猫妖——当真有趣。”

晓星尘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手拿着自己的发冠,一手挽着自己的长发,哭笑不得地说。

宋岚抱着双臂站在后面,铜镜里映出靠在墙上的高挑身影,眉宇间有些不易觉察的幸灾乐祸,望着照镜子的白衣道人:“谁让你不小心。”

……昨夜二人才到了这个山脚下的小镇。小镇很平和,没有走尸之患,二人顺手猎了几只为患许久的妖精为民除害。幸运的是妖精们修为不高,二人不费什么周折便将之拿下,这不幸的嘛……

“我见那猫妖将死,身形瑟缩,也算可怜,所以——”

“所以你就动了恻隐之心?就放松了警惕?就没想到它会忽然朝你扑来?”宋岚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要不是我还提防着它,你晓星尘大概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将死小妖扑死的高阶修士。不错,这样一来,你倒是载入教册成为典例了。”

“星尘知错了,宋道长嘴下留情罢。”晓星尘苦笑一声,把头发挽起来,“只是……虽说我无事,这发冠被扑坏了却有些可惜……师傅也没什么给我的,难得一件物什,还被我给搞坏了,当真是……大逆不道。”

宋岚一怔:“这发冠是抱山前辈给你的?”

晓星尘点点头,加冠于发髻上,拔出钗针——本来雕刻着流云纹的纤细钗针被蛮力生生折断了近一半,缺口附近留着猫爪抓出的道道细痕,把流云纹搅毁得不成样子,折断的断口还毛躁不平。……他轻叹一声,把钗针糊弄地插进发冠中,短了这么多的钗针已经不能从发冠另一端穿出来了,他松开手,摇两下头,松垮的发冠在头顶上摇摇欲坠。

“这样肯定不行啊……”晓星尘苦笑一声。

“……”

宋岚看着好友的侧脸,眼帘微垂,面上是掩饰的无奈笑意,眼底的沮丧可骗不了他。……晓星尘没怎么提过他的师傅,一来他不看重出身,二来抱山散人也不想招惹是非,搞得时日一久倒像是晓星尘没有师傅似的。但其实宋岚知道,自己这个好友尊师重道,就算再也回不去师门,对自己师傅的敬重却是半点不少。他这一身,只有霜华是抱山散人给的,再有就是今天无意间提到的发冠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晓星尘无父无母便当属尊师最重,现下一个疏忽,将尊师给予的发冠毁坏了,要说心底没有愧疚,只怕宋岚都是不信的。

“子琛,今夜七夕,镇上有集市,夜猎之前能否先去容我置办个发冠?”正想着,晓星尘忽然回过头来说道,声音清和。

宋岚一愣,回过神来:“啊……好啊。”

“多谢,不会耽搁太久的。”晓星尘笑了笑,温柔得一如既往。……宋岚却觉得这个笑容背后,辛酸得很。

 

夜间,华灯初上,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街上的集市就已经摆起来了。宋岚迈出客栈大门,天际还留着一丝亮光,来来往往的眷侣三三两两的已经开始逛庙会,手中河灯暖黄色的光火星星点点,待到河边放走自己的祈愿。耳边是小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有高有低,有大有小,有暗有亮,有糙有清,吵得宋岚一个脑袋两个大。

宋岚喜静,这般佳节庙会是他最受不了的,人群中不可避免的衣角摩擦足够折磨死他。晓星尘深知这一点,先行一步独自去置办发冠,叫他留在客栈等自己。宋岚闲着也是闲着,在客栈门口踱步,流连于人少的摊位前,东看看西看看打发时间。

“呦这位道长!看点什么?这里的簪钗步摇一应俱全,好看不说还戴的住,姑娘们喜欢着哪!您瞅准了就拿!”

小贩很是热情,看起来这七月七的生意极好,怕是招呼惯了,想也不想地招呼道士买簪子。……宋岚被他这一顿招呼搞得啼笑皆非,摇了摇头,随意地看着摊子上的簪钗,心里止不住地嘀咕星尘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是迷路了吧。

“……”

宋岚忽然瞥见一根不起眼的发簪。

满摊眼花缭乱的簪钗步摇珠光宝气,晃得人睁不开源,他倒是一眼看见最边上的一根发簪,色泽浅淡,古朴又简单,孤零零地被挂在最角落,在这万花阵中倒颇有点遗世独立的意思。

宋岚怔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把它拿了起来。

……他不是特别明白小贩为什么会把这样一根朴素的簪子一齐上货,因为它看上去确实不是很讨姑娘们的喜欢。通体银色,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雕花,就是一根最普通的银色细针,末端镶嵌着一颗淡蓝色的晶莹玉珠,润泽剔透,有细细的冰裂纹,玉珠下吊着不短的蓝色流苏。看上去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和五花八门的簪钗比起来着实不够吸引眼球,也难怪半天了只有它无人问津。

“……”

宋岚端详着这根细簪,有点出神。

“道长是喜欢这簪子?好眼光!看您我有缘,收您一钱银子如何?不吹牛啊,我这的簪子在别处您踏破铁鞋也找不着的……”小二看见宋岚拿着发簪发愣,向来是看中了,立刻凑近了滔滔不绝起来,就差把这跟朴素无华的簪子夸出花来。

“……”宋岚正眼没看他。

不知为何,看到它的一刻起,他脑海中就浮现出了那个白色的影子。……超尘脱俗,遗世独立,仙风道骨,皎皎清明,想这世间一切形容仙家清逸的词汇放到晓星尘身上都是不够用的。明月清风晓星尘,这名字尽管由来有因,但却是因为他身上清明的气质而叫开的,这点首先宋岚就会承认。外界把他二人传得玄之又玄,但提起对晓星尘的第一印象,宋岚永远只会记得他们真正相识的那个夜晚。皓月当空,月光如洗,一袭白衣一把长剑,霜华的银光划开面前沉重的黑暗,他像超脱世外的仙人,飞跃而起,雪白的衣角在空中画出飘逸的弧度,美好得不像是在厮杀争斗。

他忽然觉得这簪子特别配星尘。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理由,就是觉得特别相配……特别相配。

 

“唔——这簪子真好看!宋道长这是要破红尘啊!”

 

忽然,兴致盎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小小的惊讶。

“?!”宋岚被吓了一跳,惊得手中的簪子差点没扔出去。猛地一回头,刚好对上晓星尘笑眯眯的眼睛,一袭白衣似乎早就站在他身后了似的。

“星尘?!你什么时候……”

“我也是刚来——只是宋道长不知道在想哪家姑娘,没注意到我罢了。”晓星尘笑了笑,看着面前宋岚条件反射地红了脸,心下感叹自己这个好友真是脸皮薄得吓人,“别紧张啊子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哪家姑娘?什么时候?你怎么没跟我说起过?”

完了,这是什么不得了的误会啊!宋岚自觉脸上发烧,不由得清清嗓子:“咳……你不要多想,没有什么姑娘,我走神罢了。”

“诶……”晓星尘挑挑眉,笑意更深,这个子琛真是别扭啊,“不好吧道长?信物都要给人家买了,现在连对着挚友都不好意思承认?你这样不行,要伤人家的心的,你刚刚想人家的表情可是很温柔的,现下这脸变得可太快了。”

“都说了我没有在想姑娘,星尘玩笑也不要乱开。”

“我只是说我看到的而已啊,要不然拿着个簪子你在想谁?”

“……”

你。

宋岚脸更红了。

你要我怎么回答……对不起星尘我在七夕节这天对着满街的眷侣拿着一个送给姑娘的发簪想起了你?

……我真的不会挨巴掌吗。

宋岚越来越羞耻,明明当时因为一根发簪想起晓星尘还是一股君子之意,现下被误会了的好友三言两语说得他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宋子琛道长的脸皮薄不是一天两天了,现下已经有了几分恼羞成怒的意思,尽管他并不知道自己这是在怒谁在怒什么,反正他就是怒了,“啪”一把把簪子拍在摊子上:“贫道已然辩解过,晓道长还不依不饶,事已至此实在是无话可说。打扰了,把这发簪收起来吧,这是一个误会,贫道没有想买发簪的意思。”

小贩有点懵,刚才热情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脸上。等等!一言不合就不买了?!现在的道士都这么任性的吗?!

天哪,贫道都出来了!晓星尘自知大事不好,赶紧拉住意欲离开的宋岚,陪着笑把手盖在那人拿着簪子的右手上:“等等!子琛你这是生的什么气啊……成,成,我错了还不行吗,买吧买吧,劳烦把这个包起来,我来付钱……你这脾气呀,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

宋岚别扭地皱了下眉,他没办法解释自己所谓的“古怪”,就继续让他误会着去吧。

天黑下来了,摊贩在自家摊子旁点上了黄色的纸灯笼,目的是为了照亮,也是为了和街上江边的花灯相映成辉。……宋岚扭过头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一尘不染的好友在礼貌地微笑,一手把银子递过去,一手接过包好的簪子,一双晶亮的眼睛掩映着摊边暖黄色的灯光,星星点点,波光流转,仿佛星辰将最美的星光尽数投了进去,让这个人的眼睛在不经意间熠熠生辉。

宋岚忽然间就半点脾气也没有了。

“子琛?”晓星尘看向他,见他一脸愣怔地看着自己,煞是认真,不禁也跟着愣了一下。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

这双眼,这个人,这些光,有点……太温柔了。

宋岚心下微动,慌忙摇摇头:“不,我走神了……抱歉。”

晓星尘笑笑:“看,还说不是在想姑娘,今天走神两次了都。给你,收好吧,这簪子这么漂亮,那姑娘一定会喜欢的。”

“……”

宋岚叹了口气,结果晓星尘手里的纸包,“刺啦”一声撕开,满脸的无可奈何:“星尘,还要我再说多少次,没有什么姑娘——你过来!”

他一把拽过面前惊愕的人,取出簪子,二话不说把他发冠里那根断了一半的钗针拔了出来。晓星尘一愣,感觉自己头上的发髻被整理了一下,接着就看见他把刚买的簪子举起来凑近自己,头上发冠传来被插进发簪的固定声。

“!?”他惊讶地看着宋岚。

晓星尘的发冠是镂空花型的阴阳鱼道冠,本来没什么稀奇,很可能是他们一众师徒大小都有的标志性物件,但这如果是抱山散人颁给他的,重要性可就大相径庭了。宋岚自己就是尊师重道的模范,自然知道不得不上街去买新冠的晓星尘是何心情,这顶发冠其实并没有损坏,只是钗针被折断了,现下用这根发簪代替钗针来固定它,效果相同,也不必要忍受大逆不道的良心谴责。

“……”

晓星尘有点发愣,但他很显然一瞬间就明白了宋岚的用意。

就算心思百转千回,真正面对面让对挚友明了时,宋岚还是羞耻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好在此刻的晓星尘实在是惊为天人,他目光定在了他身上,舍不得钻。黑白相间的镂花阴阳冠插上了一支朴素的蓝簪,冠旁淡蓝色的流苏柔顺的垂在一侧,两种气质契合得完美无缺。晓星尘感动得无以复加,一双眼眸波光流转,漆黑的眼睛好似夜空,零星的灯火宛如星光……宋岚一瞬间感觉自己被一片浩瀚的星空注视着,幽深而静谧,干净而纯粹,而且这方天空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他觉得脸上似乎又烧起来了。

“你方才说,这簪子这么好看,那姑娘一定会喜欢的。”宋岚不敢再看他,装作轻描淡写地问,“我簪子也送了,也亲手戴了,不知那姑娘……喜不喜欢。”

“……”

晓星尘一愣,继而慢慢笑了起来。那笑容就像洒落了满天星辰,清风拂过,动人心弦。

七月初七,皎皎银汉。他面前恍如谪仙般的道人,那抹微笑,月明如洗,直叫他记了十好几年,永生难忘。

【——“那姑娘喜欢得紧,恨不能就嫁了呢。”】

 

“宋道长?”

面前阿菁忽然出声唤他。

宋岚一个愣怔,猛地从回忆中醒来,对上阿菁意犹未尽的脸。

“宋道长还没回答我呢,这剑穗怎么买的啊?”阿菁玩着剑穗,笑嘻嘻的问。

“……”宋岚无奈地笑笑,她好像对这对剑穗特别感兴趣,但这又是确实是个靠眼神动作讲不清楚的故事。他只得拿起一根稻草,在地上画来画去,他的绘画功底其实并不是特别好……宋岚简直是硬着头皮在讲故事。

“哦……是说你给道长买了一根发簪,道长为了报答你,就给你买了一条剑穗?”阿菁的理解能力超乎寻常的好,居然三两下就明白了宋岚的意思。宋岚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实际上当时晓星尘给宋岚买这根剑穗可不是为了报答,他的原话是“子琛方才拿姑娘之语戏弄我,这把不让我戏弄回来,可有点说不过去罢?”……然后拂雪剑柄上就多了一根黑色的剑穗。

一般来讲,只有装门面的大公子、图风雅的小书生,或者其他一些什么别着剑不用剑的人才会佩戴剑穗,真正的武者是不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影响战斗不说还不好打理,用剑还戴剑穗的大多都是新手或者门外汉。现下,剑法精湛以一敌百的“傲雪凌霜宋子琛”背后剑尾也配上了剑穗,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是个什么不明所以的新手,知情的人则感觉有点不伦不类啼笑皆非。宋岚看着自己的拂雪,哭笑不得,一主一仆面面相觑,拂雪若有剑灵此刻想必也是心情复杂罢。

“那道长剑后这条剑穗又是怎么来的呢?”阿菁不解。

“……”

宋岚挑挑眉。

……当然,第二天起来的晓星尘道长忽然发现霜华剑尾吊上了一条一模一样的小尾巴什么的,宋道长自然表示不是我干的咯。

 

【四】

宋岚拿着那根稻草,在地上一笔一划写了“晓星尘”三个字,侧身让阿菁去看。

“嗯……我知道我知道,这是道长的名字,道长的名字是三个字的!”阿菁看着地上的字,喜滋滋地答道。宋岚苦笑不得地拍了她脑袋一下,认真一点,教你认字呢。

“这个字是晓,这个字是星,然后是……我认得啦,道长的名字我不会认错的。”阿菁揉揉被打的脑袋,看见宋岚点点头,又在地上写下“宋岚”二字。

“……”这个笔画少,肯定是宋道长的名字……阿菁认真地皱起眉,回头看向他,“宋道长的宋岚!没错吧?”

宋岚点点头,迟疑片刻,又在地上写下“多谢”。

这回肯定是我的名字!阿菁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这次是阿菁嘛!宋道长你看我都记住啦你还不快夸——诶呀!”

脑袋又被拍了。

我就知道……宋岚叹一口气,放下稻草,躬身颔首作了一个揖,告诉她这是别人有恩于你时所说的谢谢。

“哦,哦,是多谢的意思吧,知道了……”阿菁吐吐舌头,揉揉又被打了的脑袋,不禁想到以前行乞的时候看见的那些私塾先生,一下一下手板打的真是毫不留情……宋道长现在还真有点私塾先生的意思。可惜自己不是个好学生。

庙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天际线尽头还余着一点光亮,阴雨绵绵,即将入夜。

宋岚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不再跟阿菁玩笑,眉头微蹙,扳着肩膀活动了几下。

天要黑了,今天是阴雨天,天黑的比往常早一些。……雨天对于走尸来说不是什么好天气,虽说没有痛觉,可过重的湿气还是会让已经死去的身体出现各种各样的毛病,即便是宋岚也不例外。今天臂膀格外的没有知觉,宋岚捶了捶右边胳膊,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挥剑的手如若出了问题,上了战场就是送命的横祸,身经百战的傲雪凌霜可不想吃这个新手才会咽的亏。

“现在就要去吗?”阿菁耷拉下两根眉毛,她知道宋岚的身体一到这种天气就出问题,说不担心那是假的,“天还没全黑呢,着什么急嘛?下这么大雨,走尸今天也不舒服的,他们没准也想偶尔休息下……”

宋岚把两把剑重新背回了背上。

见他完全不当回事,阿菁撅嘴,一百个不情愿放他走:“那,那你总得等那些家伙都躲进家里把门插上了再去吧?他们见你和看见走尸的反应没什么区别,你现在去,万一他们见天没黑还都在外面,猛地一看见你,大晚上的,得吓成什么样啊?”

“……”宋岚的动作僵了一下,似乎在考虑阿菁假设的合理性。

庙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接连不断,破庙没有大门,屋中靠近门口的地面已经被打得水湿。……不知为何,今天的宋岚感觉格外不舒服,先是无缘无故地睡了过去,后是除知觉甚微外竟然感觉疲累,现在……

宋岚望向屋外。

阴云密布,天色渐黑,总觉得要出事。

“……”

宋岚皱眉。……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道……道长……道长……!”

 

忽然,外面传来怯生生的声音。似乎很遥远。

“?!”宋岚阿菁都是一个激灵。

雨夜,外面死寂一片,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什么也听不到,忽然间就传来了战战兢兢的声音。宋岚是修道之人,五感聪敏,阿菁虽说差些,可这声音听多了也不会听错——这声音属于那些村子,这是一个小男孩的,他给阿菁送过饭,也去拿过阿菁还回去的篮子,她甚至还记得这个男孩的模样。

“道长……道长你在吗……道长……”外面的人还在叫,听起来吓的都要尿裤子了。

“这……什么情况……”阿菁怔怔地看向宋岚。这个庙因为住着自己和宋道长几乎成了村民们的禁地,他们就连跑上来送个饭都吓得离得远远得就撂下篮子跑回村去,现在居然在大雨夜地跑上山来?还一声声地叫“道长”……我在做梦吗?

阿菁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仔细地掏了掏耳朵,没错啊,他真的在叫道长……我的娘啊,这不是要赶我们走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宋岚给她使了个眼色,要她出去看看怎么回事。阿菁回忆,站起来一边往外跑一边大叫“来啦来啦,我出来了喔!别吓到你啊!你要说啥赶紧的!”

“啊……啊!那个,小姐姐,是小姐姐吧……”门外的小男孩似乎是看到了阿菁的身影,语气出现了一丝激动的颤抖。就算阿菁在旁人眼里是还魂死童,怎么说也比凶尸道长来得亲切,最起码她看上去还是个人的模样……自欺欺人一下也未尝不可。

“怎么啦?大半夜跑上山来,不怕出危险?”阿菁的声音出了庙外面。

“那个……小姐姐……那个,道长,那个道长他在不在……”

“那个那个,哪个啊?就一个道长,在里面呢!你找他有事嘛?”

“啊……那个,小姐姐,那个,道长为什么还不去我们村……他不是平时都会去打走尸什么的……”

“你——你什么意思?!你是数落道长今天去晚了吗?!”阿菁急了,在庙外的声音一下子提了八度,“你们村里的人真有意思啊?!宋道长是欠下你们的了还是怎么了,好心住在这里天天夜猎你们以为宋道长帮你们做的都是应该的?!顺手的?!理所应当的?!你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今天他没去,他去了你们有一个人帮他的吗?!哪怕是口头上的支持呢?!你们这不是知道他每天晚上都在帮你们杀走尸吗,知道还这样对他?!还跑来要求他早点去?!将心比心啊大哥摸摸自己的脸皮,你们这些人还要脸吗?!”

“……”宋岚在屋里听得有点着急,阿菁怎么骂上了,虽然还不到平时夜猎的时间,但既然这孩子这么说了早去一点也无妨,何必——

哪知,那孩子听着阿菁骂完,竟然“哇”的一声哭了。

“??”阿菁一愣。不是吧?骂哭了?!

孩子边哭,一边“噗通”一声,冲着破庙硬生生跪了下来。

外面还下着雨,地上都是积水,他这一跪溅起水花的“哗啦”声异常清晰。宋岚一惊,他听得出来孩子跪下了,急得他唰地站了起来,又想起这孩子应是怕极了自己,咬咬唇,想往外走的脚步还是停下了。

“嗵”

外面又传来了一声闷响。

“——?!”

宋岚一惊,心里下咯噔一声。

……这孩子给自己磕了个头。

“……”

阿菁彻底僵住了,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孩子,睁大眼睛,说不出一句话。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声音充斥在天地间,这回,真的是一片死寂,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道长!小姐姐!我知道……呜呜……我们知道,平常里是我们做得不对,我……呜呜……我在这里,向道长赔罪了,我……呜……对不起……以前做过的一切,希望道长多担待,我们……呜呜……对不住道长……我代表全村人……给道长磕头了……”

“可是,它们又来了……这次来了好多,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呜呜……死了好多人……明明还没到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呜呜……它们就来了……道长,我求求您了,以前是我们做得不对,我们对不起您……求您就再发发慈悲,救救我们的村子吧……他们现在还在村里……还在死人……我好不容易、呜、才跑上山来找您……求求您了,您救救我们吧……我给您磕头了……”

 

 

……

那晚,阿菁带着小男孩两个人连夜跑下山,朝村子里跑去。阿菁熟识山路,小男孩下山方便了很多,没再遇到危险,他紧紧地抓着这个女孩的手,放在平时他甚至不敢正眼看她。

你问宋岚去了哪里?

阿菁说,男孩哭诉哭到一半,就见那抹黑色的影子冲了出去,不带任何迟疑,像只离弦的箭一般径直朝着村子的方向飞去了……她从没见过宋道长原来可以飞得那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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