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塞北

腐女,宅妹,愤青,二次元,偶尔也混混三次圈子。看什么写什么,题材比较杂,承蒙喜爱,请自行取用(笑)

【虹七】《砥砺青光》(上)

完结存档√

由于时间跨度比较长所以这篇的字数也完爆前两篇总和……就这样。

大概发生在《烛火》之后,《破云》之前,护法将身份坦白给七剑小队的故事,当独立看的文也可以喔☆

因为写的时候没想到能写成系列,改动了一些《破云》里的剧情,一切以这篇为准√

LOF版修改了一些贴吧版的BUG,更完善了一些,食用愉快【笑
名字设定不变,为了防止有些亲忘记我再发一遍√
虹猫:徐虹良
蓝兔:殷蓝
大奔:庞奔
跳跳:齐鹭尧
逗逗:易水生
黑心虎:赵枭

传送门:《烛火夜行》

              《破云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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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山涧潺潺,皓月如洗。

洗衣的浣女将木桶放在身边,在溪旁的石头上轻轻地捶打着衣裳,微微的“邦哒”声在寂静的山间回响。偶尔有鸟雀的鸣叫传来,静谧而美好,衬得山间的夜晚越发幽静可人。
“邦” “邦”
溪边只剩下洗衣之声。
浣女一下一下扬着手中的捣棒,轻轻撞击着岸边溪石。
流水的声音潺潺作响,混在清幽的敲击声中。

“唰——”

突然,身后炸开一阵猛烈的窸窣声,接着是鸟雀们被惊起四散飞去的“啪嗒啪嗒”。浣女们不由得一个激灵,感觉后面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带起的风生硬得很,吹得她们后颈发凉,惊慌的女孩们连忙回过头去——
树冠疯狂地抖动着。
整整一排树木,无风自动,毫无征兆,像是被人撼动了又逃走了。
“……”
一个女孩怔怔地站起身来,惊愕地望着那排“窸窸窣窣”抖动的树木——仅仅只是那一排而已。后面的森林静谧而安详,最前排的树木却抖动得厉害,仿佛有人人为地把它们划成了两个世界,中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界限。
一切只发生在一刹那。
“……有鬼……吗?”
一个女孩哆哆嗦嗦地说。
“不是,是鸟吧,……许是什么鸟飞过去了。”
浣女望着夜空中被惊起盘旋的各种鸟雀,半信半疑地安慰同伴。
“什么鸟能搞出这么大动静……?”另一个浣女睁大眼睛,看看抖动中的一排树木,喃喃地问。
“啊——啊——”
乌鸦的声音在幽静的山间回响,空中鸟雀的身姿不时划过明月,在地上留下一道道幢幢的黑影。
女孩们看着不安的鸟群,心里躁动的怯感渐渐放大。

“咕咕——”

一只宝蓝色的灵鸽穿过慌乱鸟群,飞快地拍打着翅膀。……在浣女们惊讶的注视下,它一路向北,沿抖动着的树木一路延伸的远方追了过去。

浣女们当然不可能知道,那晚,她们几个目不识丁的洗衣女,居然看到了江湖上多少人终其一生去追寻也无缘目睹的奇迹。代代飞檐走壁者梦寐以求的景象,狂妄自大之人永无抵达之日的境界,——那是踏影飞步的极限。
撼动了树木的,并非什么鸟雀,而是一个人。
【……没有人知道这种号称世间最难的轻功“踏影飞步”的极限究竟在哪里。人们只知道,它很快,很轻,很灵活,除了自己的影子之外,再也没有什么能追得上他。】
【再也没有什么能追得上他。】
【……他的身边不被允许出现有一个人,他就像是为黑夜而生的那般,那般,孤独。】

“嗬……嗬……”
长时间催动踏影飞步,是以极其恐怖的体力消耗为代价的。
呼吸不稳,步法发乱,长途奔袭使体力过度消耗的身体越发沉重。这是轻功之大忌,只有初学者才会犯的入门级错误,此刻却结结实实地出现在了一个独步天下的轻功高手身上。……这种至绝轻功的代价已经开始变为沉重负担了。
齐鹭尧喘着粗气,擦了擦脸颊上的汗,极速前进所带起的风几乎在抽打他的脸。……这样不计代价拼命赶路的后果是什么,齐鹭尧很清楚,一路下来他的身体早就已经吃不消,但脚下的步子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时间在一次次的飞跃中悄然流逝,他承受不起任何耽搁所带来的代价,这个站在轻功巅峰的顶尖高手此刻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抱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快点,为什么不能更快些。
“嗬……嗬……嗬……”
……齐鹭尧已经疯了。
舍弃了轻巧,不在乎自己弄出了多大声响,舍弃了灵活,不在乎被多少来不及避开的物事中伤。他只要快,要最快,保持自己巅峰的速度直到看到那几个熟悉的身影为止。
【……再等我一下,马上……再多等我一下……!】
他急红了眼,默默祈祷,满头细汗, 脚下发力,像一只不肯停歇的飞鸟一般“唰”地向远方飞了出去,转眼间消失在遍布山野的密林上空。

【“朋友,我们想将你……雪藏几日。”】

几天前,徐虹良这样说。
他抱着双臂坐在他对面,闻言轻笑,扭头看向白衣少年:【“怎么,少侠,是有了计策,还是出了变数?”】
【“……实不相瞒,是我们要暂时离开这里。”】徐虹良端起茶盏,低声说,【“我们想跑一趟天月门,大概半月有余。”】
【“……”】
齐鹭尧肃了面色。
事情大概有点不太好。
最近徐虹良总在忙些别的事情,敏感如他早就有所觉察。江湖上流传着一些天月门的传言,似乎这个门派与七剑有瓜葛,虽还未向几人发难,但态度可有够张狂。……齐鹭尧一直担心,在魔教节节紧逼的节骨眼上,又冒出这么个不知是敌是友的家伙,一旦有朝一日两派沆瀣一气连成同盟,对于徐虹良几人的处境来说,可真谓是雪上加霜。……徐虹良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今番忽然提出要拜访天月门,肯定也是为了解决这个事。齐鹭尧不想质疑七剑之首的决定。
【“去说一说也好,能讲开了自然是皆大欢喜。我支持你们。”】齐鹭尧摸了摸下巴,微微皱起眉,【“只是……天月门好像不是中原流派,是北方胡人的宗门,你们一行五人孤军深入,未免太过危险……这样吧,我给你们去探探,先摸清形势,弄明白这些胡人的底细,搞清楚之后再动身不——”】

【“不行!”】

话音未落,徐虹良猛地打断了他。
【“……”】齐鹭尧一愣。
【“……我一开始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你,就是怕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朋友!这件事,由我们自己去做,你不要插手!”】徐虹良脸色严肃,像是在说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齐鹭尧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禁喃喃地问:【“……你可是……信不过我?”】
【“……呃,不不不,没有的事,朋友,你冒险帮我们这么多次,我们不相信谁还能不相信你呀……”】殷蓝赶紧摇头,陪笑着打圆场,右手伸到下面狠狠地拽了一下徐虹良的衣角,【“虹良,你跟朋友好好说话,急什么啊那么凶……”】
徐虹良低垂眼眸,目光流转,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眸中缓缓晃神。
齐鹭尧望着他。
……思虑片刻,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白衣少侠放下茶盏,两只手交叠着握在一起。

【“对不起,朋友。我明说了吧,这次的事情,我不许你插手。”】
徐虹良沉了语气,略显强硬。

【“……”】
齐鹭尧沉默了。
【“虹良!”】殷蓝低声喊他。
【“我们此次去是为了博得天月门门主的信任,既然要人家信任你,就首先自己要以诚待人,如果我们还没见面就探人底细摸人家弱点,那成什么了?这不道德的事我们不能做!”】徐虹良轻挣开殷蓝,略显生气,【“朋友,对不起,不是我们不信任你,这天底下除了我们七剑兄弟以外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可恕我得罪,此次我真的不能让你去做探子,我们想他信任我们,我们却不信任他,这可还有什么谈的呢?毕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虹良!你乱说什么!”】殷蓝慌忙喝止他。

这是什么话啊……他今天这是怎么了?

【“……”】
齐鹭尧的眼睛藏在黑纱斗笠后面,看不见是何表情。
【“……朋友……对不起,你别……”】殷蓝赶紧向他摆手,慌乱地解释。

……
不道德的事。
我们七剑。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

徐虹良的话就像一一把把刀子,准确无误地掷进齐鹭尧的心脏里。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都要湿了眼眶。
他惊愕的表情藏在了黑纱后面,别人看不见他,他也庆幸幸好别人看不见自己。……原来如此,是我想多了,是我,是我想多了。
齐鹭尧低下头,微微扶了一下斗笠,左手一撑地面站了起来,发梢在不经意间细小地颤抖着。
【“朋友……”】殷蓝赶紧跟着站起身,有些局促。
徐虹良稳如泰山,缓缓端起茶杯,伸手去揭杯盖。
【“……”】
听不到别的声音。殷蓝应该还在解释些什么,但他已经听不到任何杂音了。齐鹭尧望着端坐着的白衣少侠,脑海里只剩下了“我们七剑”,“不道德”这些语句。……他忽然有些陌生,这个人,自己好像不认识了,这跟一个月前望着自己无比认真地许诺“我要去救一个人”的长虹剑主似乎不是一个人了。他曾经千方百计要留下自己,他曾经对月发誓“这个人,我是非救不可的”……仅仅一月,那副光景就已经那么遥远,仿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过似的。
齐鹭尧有些眼眶发热。只不过,这回,和上次不同了。

【“……在下所做的一切,在虹良少侠看来,都是不道德的,对吗。”】
齐鹭尧低声问。

【“……”】
徐虹良手上的动作略一迟滞。
小小的屋子里再没有声音,寂静得让人窒息。
殷蓝望望这两个不再做声的人,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大奔他们,就要回来了。……还是不要让他们看到你罢。”】
沉默片刻,徐虹良忽然说。

【“……”】
齐鹭尧冷笑了一声。

那天,黑衣人翻出窗户,头也不回地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徐虹良默默地坐在案前,听着好脾气的殷蓝第一次摔了自己的门,愤怒的脚步声一直消失在门口。……他知道,自己惹他们生气了。因为自己说了极其过分的话。天知道他说得有多么不可原谅。

最后徐虹良他们还是走了。挑了一天的清晨,不声不响,提着剑骑着马,一路向北绝尘而去。
为了避开齐鹭尧。
没有人告诉他,没有人惊动他,大家把消息锁得死死的生怕他知道。徐虹良明白,对于一个擅长情报的人来说,瞒过他搞小动作实在是一件难事,他有各种各样获得消息的途径,除非他根本不想知道。

……但是徐虹良很明显低估了齐鹭尧的专业能力。

【你们七剑。】
齐鹭尧带着一顶黑纱斗笠,默默地站在石崖上,望着远去的几匹棕马,心里默默地想。
你们,七剑。
……我算什么?
魔教护法吗?
“……”
晨风掀起斗笠上的黑纱,露出他略显憔悴的脸。齐鹭尧静静地望着远去的徐虹良一行人,良久地伫立在石崖上,面色复杂。
……那天,他没有去跟他们道别。

 (· 几日后的夜)

“你不该这么做,长虹剑主。”

老者冷冷地说。

“……”

脚下一片混战,铿锵的刀剑夹击声此起彼伏。一个门徒举刀向徐虹良砍过来,白衣少侠双目圆瞪,手腕一震猛地反手调剑,长虹真气划过一个醒目的圆弧“锵”一声横打开了门徒的刀锋。背后一个门徒见状挥刀而起向着徐虹良头顶劈下来,猛觉一阵寒气背后闪过,那人一惊,血液似乎都凝在了刹那,丧命前的最后一眼只来得及瞥见一抹掠过的冰魄残影。
“呸!畜生,爷爷怕你们是怎么的!?”
奔雷剑“嗡”地一挥,雄厚的奔雷真气向四周震开,庞奔操持宝剑大喝一声,顿时天雷阵阵,无风无雨却震耳欲聋。沙丽轻笑,“切”了一声,紫云宝剑跟着剑气全开,微微的紫光借着精炼内力浮在剑身上,锋利无比,削铁如泥。
人如潮水般涌上来,生生把几个武林高手困在了山崖下的开阔谷地上。
【这是赶尽杀绝啊……!】
“虹良,不行,他们人太多了……”殷蓝打开一个人的砍刀,后退靠在徐虹良背后悄声说,冰魄剑锋散发着阵阵寒气。
“……”徐虹良皱紧眉,扭头望向山崖上的老者,暗暗咬紧牙关。
“——司空门主!你们缘何如此步步紧逼?我七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自以为天地无愧,可有半点对不起你们天月门!?”
“……”
老者默默地垂眼看他,宽袖广袍,须发尽白,目光里满是冷漠。
徐虹良“啧”了一声,恨不能一招长虹贯日把他给轰下来。
【真没想到会谈成这样……!】

“……老夫只要一样东西,是长虹剑主不愿割爱,又怎能要求老夫对诸位以礼相待呢。”老者的声音沉稳而洪厚,像一口沉闷的钟。
“司空门主开的条件,虹良当然不能接受!”徐虹良有点怒了,锋眉上立,“我七剑此次是真心实意来谈和的,司空门主却要我交出一个兄弟去,这种条件简直是在折煞七剑的情谊!人生在世,你我都是有血有肉的江湖中人,看在同样闯荡江湖的不易上,虹良望门主三思!”
“虹良!你跟他还废话什么?这种以刁难人作乐的败类咱们不谈也罢!——司空仓邦!今日你奔爷爷就拆了你这破庄子,给你这老东西留点教训!!”
“大奔,住口!”
殷蓝赶忙按住了提剑欲上的庞奔,拼命地冲他挤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石崖上的老者变了脸色,胡须迎风纷飞,双目瞪得又圆又怒,几欲怒发冲冠。
“长虹剑主,你们中原人的情谊,原来都是骂出来的啊。”老者冷冷地说。
徐虹良一向都是以理服人以礼待人,不过今天似乎也气急了,竟然没有指责不敬长辈的庞奔,而是压着怒火,低低地却一字一顿地回敬了他:“门主似乎不应该指责中原人的礼义之失吧!若是天月门还有可用之才,门主又何苦找来一个中原人做您的侍卫呢?怕是您门下众徒竟是找不出一人比这无礼的中原人更加懂礼的奴才!”
“……你……你你你……!”老者身边的胖子侍卫顿时气的脸都红了,粗大的手指指着徐虹良“你你你”了半天没把这句话你出来,干脆对着老者一抱拳,“大——啊大大大人!别跟……跟这种江湖野小子废废废废话,赶紧让他说说说出那把剑……剑剑在谁手里,不跟他们耗了!”
老者面若冰霜,听了这话缓缓地点点头,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年轻的七剑之首,静静地等他的回答。
徐虹良瞪着他,丝毫不为所动。
“……长虹剑主,你可要想好了。这里是老夫的山庄,你要是仍然这般执迷不悟,老夫定然叫你有来无回!”
“呵,我徐虹良在门主看来确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啊。”徐虹良冷笑。
老者也笑一声,淡淡地叹了口气:“是,长虹剑主英勇无敌盖世无双,远甚于老夫所能想及。……只是,江湖一向流传七剑重情重义之说,不知道长虹剑主看见即将给自己陪葬的四位侠士,心里作何感想啊?”

“……”
徐虹良怔了一下。
易水生攥着剑一脸的头痛,“虹良你可要掂量着来啊我年纪轻轻可不想被人乱刀砍死啊能谈就谈不能谈就走嘛又不是一定要让人家支持你的事业人各有志不要一根筋啦”这种碎碎念全程念叨。殷蓝赶紧拉了一下徐虹良的衣服,示意我们不要紧,去做你想做的事,不要被牵着鼻子走。
胖子结巴侍卫抠抠鼻子,一脸嘲笑地看着白衣少侠。
老者面色严肃,垂着眼,浑浊的双眼里写满藐视,淡淡地看着徐虹良,没有多少感情。
“拿一把剑,换我天月门永远不再跟你们七剑有所瓜葛,这难道不划算吗?……长虹剑主,天底下没有白给的事,我只有这一个条件,是否答应,你三思。”
“……”
徐虹良咬了咬牙,一滴冷汗滑过脸颊。
——“给我青光剑,我可以放你们走。”
老者——不,天月门门主司空仓邦,眯起眼睛,捋捋胡须,淡淡地开出条件。

【“虹良!你都说了些什么啊!?你就不能对朋友客气点吗!”】
【“……我不能让他跟来。不管怎样,天月门这一趟,他是绝对不能来的……。”】
【“天月门?为什么?”】
【“……我现在也不敢把话说实,我只能说……那里可能有他非常不想见的人,可能发生对他非常不利的事,不管如何……他不能去。”】
【“好,好,你的计划你不愿意说,大不了我不问了,可是虹良,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你换位想一想,如果你是他,你豁出命去帮忙的侠士忽然翻脸不认人,你是什么感觉?咱们一走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连你的面都见不到,这个误会解不开,到时候,真要是发生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你上哪找那后悔药去!”】
【“……我宁可玉碎在自己手里,也不要外人伤他分毫……。”】
“……”
前几天说过的话清晰地回响在徐虹良耳边。
他记得他说了这句话后,殷蓝的眼神变得震惊,难以置信,不可理喻。最后,向来好脾气的女侠愤愤地摔了他的门,甩下一句话深深扎在徐虹良心里。

【“好,你想的好,你怎么想的你去做好了!……只是我提醒你,虹良,你这么说,只怕他是不跟你去,等你回来,你们这关系,也算到头了!”】

“对不起,青光剑,我们绝不会交出去。”
徐虹良心下隐痛,冷冷地答道,长虹剑身微微浮着橙红色的光辉。

【青光剑主原居地天悬白练,乃是青龙腾跃所栖之地,山水木石皆具灵根,白瀑清潭皆生灵性。每至雨息雪霁,碧空如洗,常有万里青光跃然九天白瀑之上,远然望去,蔚为壮观。】 
【相传此剑乃青龙之须所化,剑身轻盈,柔韧锋利。气接雷电,剑鞘常带自然电流,出鞘之时青光万丈,故应古龙之啸,得名曰青光剑。】
【缘其气贯阴阳,虚实相当,轻巧灵活为主,敛气屏神欲藏,不偏不倚行走中庸之道,剑气不强,故而……】
“……用青光剑祭祀镇坛,你脑袋被什么东西踢了……?”
黑衣人喘着粗气,扶着膝盖,轻笑一声,一扬手,将手中火把抛进了烽火台。

“轰————!” 
猛地,远处祭坛西南角发出一声巨响,直震得脚下大地微微发颤。 混在一起的人们皆是一惊,愣怔片刻,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去。……祭坛西南角的烽火台猛地爆出一声炸响,紧接着台面上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冲天,“噼啪”的燃烧声音即使相隔如此远也能听得清楚。
“……”
什么情况?
大家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轰——” 
“轰——” 
就在一众人面面相觑之时,西北角的那台突然紧接着爆炸了,平底而起的大火直窜起一尺多高。人群中传出惊慌的尖叫声,然后毫无征兆地,东北角的烽火台发出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再往后东南角的石台也没能幸免。……人们沸腾了,呼喊、惊叫、四下逃窜,眼睁睁地看着平白无故几个烽火台突然之间燃起通天大火,四台一齐燃烧,冲天的火光直映红了墨色的天空,刺得一众门徒望着大火泪眼汪汪。 
“呀啊啊啊啊——!”
“救命啊!!”
“天神大人震怒了!救命啊——”

“……” 
司空仓邦怔怔地望着这通天大火,扑面的热浪映得老人沧桑的脸阵阵扭曲。 
“这……”徐虹良惊愕地看着祭坛。
七剑几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不知这是发生了什么。 

“——趁乱,快走!”殷蓝最先回神,调转马头,轻声喝道。

“……四台同日起天火,月狼之神圣驾临……”
司空仓邦瞪大了眼,望着大火喃喃道。
胖侍卫表情怪异地盯着祭坛大火,闻言一惊,赶忙摆手: “门……门……门门门主,别激动,那烽火台扔扔扔根火棒就能着,小小小心有诈……” 
——“门主!七剑他们突围往南门那边跑了!” 
突然,山崖下传来一声报喝。 
胖侍卫一愣,反应了一下,霎时间暴跳如雷:“什什什么!?跑了!?你们是干嘛吃吃吃吃吃吃——” 
“月狼之神显灵了!还管他们干什么!” 
司空仓邦一声怒喝,打断了胖子和喽啰的对话。
老门主的声音传的很远,一时间混乱的门徒们都三三两两安静了下来。大家惊魂未定,都不约而同地看着司空仓邦。 老人整整衣袖,将手中拐杖打横拿起,扶手处鹅蛋大的白月石隐隐浮着一层亮光,花白的胡须随着起伏的衣袂低低飘动。
“孩子们!今日是满月之夜,是月狼之神驾临之日!我们天月门古往今来一直以月狼为图腾,今日祭祀大典却如此混乱不堪有失体统,于神不敬,于祖不孝,这应该吗!?” 
“……”
崖下门徒鸦雀无声。
“……不应该……”
“不应该……!”
“不应该!”
“不应该——!!”
台下渐渐爆发出轰动的呐喊声。门徒们双手高举,情绪高亢,一下一下冲着天空挥舞。
司空仓邦眉目微皱,举起手杖,向一众门徒一挥,杖端的月白石放出柔和的光芒。
“为外人之事,而怠慢我们的月狼之神!这种事,本末倒置,实属不该!”司空仓邦一字一顿地说,苍老的声音有如洪钟一下一下在天际敲响,“天神已至,其他之事已无需多言!老夫宣布——祭祀大典,继续进行!”
“好——!”
崖下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叫好声。

胖侍卫一愣:“诶——门主大人,您您您……您不赶快追他们去吗!?七剑可跑啦!”
司空仓邦扫了他一眼,转身,向祭坛走去。
“诶——诶门主!门主!”胖侍卫追上去,急得都快跳着喊了,“门门门主!您您您不追了!?放……放跑了徐虹良,您上哪找那青光剑去!?到时候您还怎么——”
“我说过了,祭祀照常!”
司空仓邦猛地一瞪,厉声道。
“……”
那个眼神,冰冷、威严,不容造次。胖侍卫被吓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再不敢多话。
司空仓邦瞪了他一眼,举起手杖走过他走下山崖。崖下一众门徒浩浩荡荡地跟着老人,牵起马,拿起枪,纷纷向祭坛走去。

“……”
胖侍卫站在原地,背对人群,看不见表情。
有门徒模样的人猫着腰躲在石崖下,逆着人群悄悄摸上来,凑近胖侍卫嘀咕了几句。
胖侍卫一愣,后退一步看着那人:“你你你……你说真的?你看看看见有人点燃了烽火台?!”
那门徒点点头。
胖侍卫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一点点气的通红。
“……我就说,是哪个混蛋干干干的好事,谁……谁他妈相信是什么天神来了,狗屁!徐虹良这小子诡计多端,准……准是他干的!他还有同同同伙!”胖侍卫低声骂道,咬牙切齿 ,末了转回头去,冲司空仓邦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
“我呸!老不死的东西,跳跳跳……跳你的大神去吧!”
“……老大,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那门徒皱皱眉,悄声问。
“还还还……还能怎么办?”胖侍卫瞪了他一眼,“马,枪,箭,宰了他!就这么办!叫……叫上几个弟兄,骑马,咱们从后面绕,去去去……去祭坛!”
“是!”门徒应了一声,几个健步跳下了石崖。
胖侍卫牵过马来,登上马镫跃上马背,一勒缰绳,换道后山,纵马向祭坛飞奔而去。
“哼……点了火就想跑,哪有那么便……便宜的事!前有老不死跳大神你走不了,后面……你更是插翅也难飞!”

“嗬……嗬……”
齐鹭尧喘着粗气,深一脚浅一脚摸上后山路,四下留意了一下,皆是寂静,感到没有什么威胁,便重重地把自己扔在石崖峭壁上,松懈下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山间微凉的空气。
一轮满月挂在天边,银白色的月光倾洒在山间密林上,潺潺的流水声在山谷里显得格外空灵。偶有飞起的鸟雀叫声尖锐,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间,怪异生僻,被山崖千百倍地放大,直刺得人耳膜生疼。
“嗬……嗬……”
齐鹭尧慢慢放松了身体,滑着墙壁坐下来,背后的夜行衣已经被汗湿透了。
心跳过快,满耳都是胸膛里“咚咚咚”的声音,加速供血的结果是一阵一阵的头晕和视线模糊。齐鹭尧知道,这可能就是自己的极限了。他之前并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也从未试过,现在他了解了,原来全速状态下的自己,居然连飞鸟都追不上来。
……从小就听师父说,只要你愿意,飞起来是完全可能的,现在真是信了。齐鹭尧苦笑一声,揉揉几乎要失去知觉的腿,只不过,这飞翔的代价,可真是折磨人啊。

月狼祭坛那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齐鹭尧长出一口气,摇摇头。这回点燃烽火台制造神迹,算是把天月门上上下下都给耍了,老门主若是知道烽火台真的是人为点燃的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子。……真抱歉了,十几年前就是我让你吃瘪,十几年后,又是我给你捣乱啊。
想到这里,齐鹭尧不禁勾起了嘴角。
司空仓邦,天月门,还以为是什么从未见过的邪门帮派,原来是老熟人了。老家伙变化太大了,差点没认出来,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齐鹭尧笑笑,眯起双眼,有些得意。忽地想到了什么,本来温暖的笑容生生僵在了脸上。……如果早点来摸摸情况的话,恐怕早就认出这个地方了吧,也就不会有虹良少侠他们这么狼狈地逃出天月门。看上去,谈判是必然破裂了,司空门主一定不同意,今后如果天月门和魔教联手的话,后果不堪设想。……齐鹭尧皱紧眉头。如果魔教要和天月门联盟逼迫七剑的话,到时候,我作为护法使者,一定是谈判首选。只能见机行事了,想办法捣乱什么的……要怎么说呢?赵枭对我已然有疑心,怎么做才能不让他抓住把柄……
“……”
齐鹭尧垂下眼眸。
山间一片寂静,只有潺潺的流水声在空谷里阵阵回响。月光无声流转,寂寞在夜色中慢慢现形。
【“这不道德的事我们不能做!”】
【“不是我不信任你,这天底下除了我们七剑兄弟外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
黑衣人晶亮的瞳孔显得有些黯淡。
徐虹良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响,又是这些话,他基本都能背下来了。……一连几天,他始终不能集中注意力,无论强迫自己去做什么总是能有契机想起那天的事。他的心里住进了什么怪物,一点一点撕扯、蚕食,直到最后鲜血淋漓。……齐鹭尧明白,徐虹良在赶自己走,那天他是故意的,聪明如齐鹭尧很轻易就能想明白这件事。只是,心还是疼,有的时候理智和情感是两回事。就算大脑告诉自己快去帮他不要耽误,心里却还扎着那天的刺而并不想和他见面。人啊,就是这样复杂的矛盾体啊。
齐鹭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这一叹,叹尽了一个见不得光的生命那种说不出的无奈。
【多会,去……见一下他们吧?】
齐鹭尧垂着眼帘,闷闷地想。
【会不会不太合适呢?虹良少侠刚刚才谈崩了……】
【……就算知道那天是他故意的,可是果然……还是……不好见啊……。】

——“阁下在想什么呢?”

“!?”
忽然间响起的男声,距离很近,对于时常处于隐蔽状态中的齐鹭尧来说无异于一颗炸弹在身边炸开。心脏瞬间揪紧,本已松懈不堪的身体重新紧绷,他没有望向声源,而是第一时间摸到腰间暗器,小腿发力猛地从坐着的地方跳了开去。
一个天月门门徒打扮的人站在大概五六米远的地方看着他。
“……”
齐鹭尧咬咬牙。……离得这么近,居然都没发觉,真可以称作耻辱了。
“阁下好兴致啊,在赏月吗?”门徒带着点笑意,悠哉悠哉地问。护法大人觉得他恐怕是在嘲笑自己。
门徒身后,十几个人站在远近不一的地方,有人拿着枪,有人拉着箭,最高处一个胖子骑着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情况,胖人胖马几乎要将月亮都堵住了。
齐鹭尧笑笑,一滴冷汗划过脸颊。
身体里空虚的感觉一阵比一阵强烈,喉咙里有过度运功的血腥味。……以这个恢复状况,能提起轻功就不错了,如果要是打起来的话……再加上自己本身就不擅长硬战……
齐鹭尧皱紧眉头,微微咬了咬牙。
【……这阵势,恐怕……】

“是啊,山涧幽静,明月浩荡,我看这里景色独好,清雅明秀,实在是静谧可人,就到这里逛逛、瞧瞧啦~”
齐鹭尧嘻嘻哈哈,暗暗握紧手下几枚飞镖。
“是吗?”门徒笑笑,抱起双臂,“阁下好兴致啊,穿着夜行衣戴着蒙面斗笠来赏月?我天月门果真是月色独好不成?”
“诶~一个人有一个人的习惯,我多年闯荡江湖就这么个爱好,要不推荐给你,下次咱哥俩相约游览天月门去?就劳烦您给我导游啦!”
“哈哈哈哈,盛情难却,但兄弟我可不敢从命啊!阁下赏个月都能把我月狼祭坛的烽火台炸了,这要是逛我天月门,这偏僻的庄子可不够您烧啊!”
门徒举起刀来,笑道。
“兄弟你这话,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呢?”

齐鹭尧绷紧身体,攥紧飞镖,跟着笑道。

“听不懂……哈哈,好,我来让你明白明白!”
那门徒狂笑两声,提起大刀,挥刀向着齐鹭尧就砍了下来——齐鹭尧压下身子,纵身一跳,身形一闪轻踏石壁,灵活地避开了带着风势的可怕刀锋。
“这赐教热情过头了吧?在下可受不起啊!”
【……天月门善用刀枪,北方胡人身强体壮,武力强大,硬拼不是办法,得想个什么招对付他们……】
齐鹭尧皱皱眉,提起轻功,踏踏踏三两下飞上山崖。地上弓箭手早就在等他,看到人影跃起纷纷拉弓开箭,十几只漆黑羽箭像极速的蜂鸟冲着他径直飞来。他一咬牙,猛地旋身闪避,斗笠上的黑纱随之飞旋而起如同盛开的莲花。剑雨“唰唰唰”地在耳边飞过,最近的一支箭就在他耳垂下,可以清楚地听到箭尖破开空气的呼啸声。
【尧儿,切记,修习轻功之人,其一,呼吸不能发急。】
石崖顶似乎并不太高……如果我可以在途中落脚,没准可以上到崖顶上去……
齐鹭尧急促地喘着,猛一侧身,“唰”地避开一支擦身而过的羽箭,抬眼看到崖壁上一块微微突起的岩石。
那个应该可以……!
【其二,步法不能发乱。】
“穷途末路啦!贼寇!束手就擒吧!”
看黑衣人被剑雨又逼回了地面,那门徒大笑几声,举刀冲上前狠命乱挥,对着他乱七八糟一顿狂砍。齐鹭尧“啧”了一声,心说这家伙刀法真烂,不得已只能就着他上上下下四处乱闪。白痴,本少现在没力气揍你,要是换了平日,就你这三脚猫的两下子还想出来混?我非得好好教你做人不可!
脚下一个踉跄,齐鹭尧心下一惊,连忙紧跟几步稳住身形,随之而来刀锋几乎是贴着面颊挥过。内力的急剧消耗已经让他脚下发软,齐鹭尧看出来这家伙是算准了自己无力反击,他在消耗自己的体力。……可恶,轻功提不起来,就我这两下子还真打不了这些家伙……要是有青光剑在或许可以……?啧,想那些没用的干嘛,它又不在……
【其三,身体不能发沉。】
齐鹭尧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几口空气,咬着牙,猛地抬脚狠狠地踢向了石壁。顿时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脚直窜上来,大脑嗡地一激灵,生疼得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很好,找回知觉了,脚连同腿的酸痛麻木对于飞檐走壁者来讲是致命的,接下来只需要——
齐鹭尧皱眉,捺住一口气,忍着剧痛脚尖点地“噌”地窜了上去。
“嗬……想跑吗?仗着……嗬……自己轻功好是吗……?”砍刀门徒气喘吁吁地将砍刀拄在地上,一扬手,大声笑道,“放箭!”
“唰唰唰”十几只弓箭同时开放,密集的剑雨铺天盖地地向齐鹭尧蜂拥而至。齐鹭尧胸口发闷,之前不计后果自破坏性地催动踏影飞步赶了几百里已经让他生了内伤,后来又频繁地提轻功,渐渐麻木的腿脚可以用疼痛唤醒,越来越差的身子可不会迁就他的亡命行径。喉间有了血腥味,糟糕,得赶紧脱身……
齐鹭尧踏踏踏三下重新冲上石崖,每一下都伴随着从刚刚被自己踢肿了的脚尖那里传来的钻心剧痛,疼得护法大人满头细汗。身后剑雨在耳边呼啸,他默念步法,在光滑的崖壁上寻找出路。这里……这里!然后这里……好的,完美……漂亮!仅一步之遥了!接下来只要我——
“噌”
忽地,脚下一滑。
“!?”
齐鹭尧的瞳孔骤然收缩。
【如果这三点你都做不到,那么等待你的,绝对是一场噩梦。】
【别忘了,你最拿得出手的轻功,也是你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完了!
心脏猛地被攥得死紧,齐鹭尧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一个不稳失去控制,从悬空的半山腰直直摔落下来。

……怎么可能,我居然……会踩空?

……密集的剑雨没有放过他,蜂拥而上一股脑地射向那个瘦小的身影。他瞪着惊愕的眼睛,没有回过神来,一切都是身体本能的躲闪反应,他狼狈地闪避着疯狂的羽箭。
事实证明,他高估自己了。
……自己的消耗情况,远远比自己估计的程度还要严重得多。多得他甚至能踩不稳墙壁。
“别放他走!放箭!射死他!!”
“放箭!放箭!”
“噗”一声,一阵冲力狠狠推了他一把,本在空中的齐鹭尧“咚”地撞在了石壁上。“呃……”身体各处随之传来一阵剧痛,齐鹭尧闷哼一声,来不及调整姿势,整个人顺着墙壁骨碌碌地滚了下去,被其间凸起的石块撞翻又撞回来,最后飞了出去,撞到树冠,“啪”一声重重摔在草丛里。
“……”
那门徒抬手,示意停止放箭。

他抬头,躬身抱拳,冲走过来的胖侍卫行了一礼。……胖侍卫不知何时从山崖上下来了,背着手,皱着眉头看向齐鹭尧落下来的草丛。
“老大,抓到了,您看……?”门徒哈腰上前,低声询问。
“活的没?不会咬……咬人吧?”
“您放心,都快被射成筛子了,不会有威胁的!”
胖侍卫点点头,端端肩膀,向草丛走去。
“……”
齐鹭尧眼前发黑,半天爬不起来,阵阵耳鸣震得他头昏脑胀。
草丛中,身中数箭的黑衣人半死不活地倒在地上,头上黑纱被毁去一半,另一半残缺不全的斗笠刚好扣在脑袋上,只露出一双眼睛。……齐鹭尧脑袋昏沉,直觉知道有人来了,尽管身体根本动不了,却仍然竭尽全力抬眼去看他,使劲地眯着眼睛,想看清来人是何面目。……天色太黑,胖侍卫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双快要睁不开了的颤颤巍巍的双眸在狠狠地瞪他,晶亮的瞳孔丝毫不像一个将死之人。胖侍卫不屑地一笑,心说都这模样了还挺横的,你究竟是英勇还是自大啊。
“兄弟,你你你……挺牛啊。你知道你干干干了什么吗?”
“……”
齐鹭尧疼得倒吸凉气说不出话,只能狠狠地“哼”了一声。
“伪造神迹,亏亏亏亏你想的出来。说吧,你同伙在哪?”
同伙?点你那四个破台子还要人帮忙不成?齐鹭尧打心里感到可笑,又呵了一声。看你这么肥,轻功一定不怎么地,只是你也太小看我了些。
“你你你笑什么?”胖侍卫皱眉,有点不高兴。

他向旁边一勾手指,门徒会意,恭恭敬敬递上一把刀来。他蹲下,举在手里,向黑衣人晃了晃,慢慢凑到他的脸边。

“……”

在他蹲下凑近齐鹭尧的那一刻,齐鹭尧 先是一愣,紧接着瞳孔慢慢收缩。

“你既然给徐虹良做做做掩护,肯定认识七剑,对吧……?”胖侍卫想这个人当是怕了,将刀片举到黑衣人面前,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阴笑道:“我只问你一遍,兄弟,你知道……青光剑在哪里吗?”

“……”

齐鹭尧瞪着惊愕的眼睛,瞳孔缩得很小,怔怔地看着他。

胖侍卫一半脸埋在阴影里莫名有些可怕。

齐鹭尧张了张嘴,喉结微微颤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很难说出口。胖侍卫期待地盯着他,等待下一秒即将从他嘴里听到的那个,他苦苦追寻了好几年的秘密——

“是……你……?”

……然而,齐鹭尧好不容易说出来的,却是这样一个,令人莫名其妙的词语。

“长虹贯日——!”

“!?”
胖侍卫一怔。
猛听一声清亮的厉喝,背后的温度骤然升高,面前的景象突然亮了起来,胖侍卫看见自己的影子在面前慢慢拉长。他忽然间意识到有什么不好,灼烧的呼呼声在空气里作响,炙热的剑气锋利到能想象出来样子的程度——
徐虹良!?
胖侍卫瞪大了眼。
长虹剑的火光照亮了面前的夜袭者,不过他来不及去看这个人的真面目了。胖侍卫拼命地向旁边闪开,留在黑衣人身上的最后一眼,那瞬间的一瞥,他瞥到了那双晶亮的眼睛。
“……!”
……那个眼神让他心里“咯噔”一声。
【这个人,应该很年轻……。】
疲惫的眼睑与愤怒的瞳孔,似乎完全不搭调,却真真切切在他的眸中存在着。……愤怒也许不是恰当的词汇,那种深沉但不加掩饰的杀意,像是从地狱而来沐浴着污血的冰冷死物,没有感情也不会恻隐。……那是仇恨。
刻骨的仇恨。
长虹内力的光芒在他的瞳孔中映出刺眼的光辉,恍若狂怒的业火在冰冷的眸间熊熊焚烧。很难想像如此年轻的人居然会有这种杀气,仇恨与愤怒在那具小小的身躯下发酵,扭曲,再从凌厉的双瞳中尽数迸出。这个人在说话,没有声音,但却分明在咬牙切齿地怒吼,皱成一团的眉头反反复复向他吼着一句话——我要杀了你。
胖侍卫有一瞬间失神。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那个人……。
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长虹剑势像一头怒吼的雄狮呼啸着“轰”一声砸在了下来。徐虹良纵身一跳,周身散发着灼热的至阳内力,长虹剑身上的橙光蠢蠢欲动。胖侍卫像个球一样骨碌碌滚到了旁边,气势如虹的宝剑没有伤到他,几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门徒连滚带爬向胖侍卫跑过去,嘴里忙不迭地喊着“老大老大没事吧”。
“哈哈,来啊!试试你奔爷爷的宝剑和你们的狗头哪个更硬些!”
庞奔哈哈大笑,催起真气,厚重的奔雷剑一挥,在十几个门徒的箭阵里大开杀戒。
“大奔!不要恋战,赶紧撤退!”徐虹良回身喊。
“朋友!”殷蓝跃下马来,提起轻功,三两下赶到黑衣人身边,“朋友!你怎么样?”
沙丽接替了徐虹良的位置,徐虹良将箭收入剑鞘,三两下跑到殷蓝旁边,挥手示意她掩护自己上马。殷蓝会意,冰魄剑气随着宝剑出鞘扩散开来,徐虹良扶起齐鹭尧将他背上自己的马。……“当哒”一声,坏掉的斗笠随着他的动作掉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半圈。
“……”
徐虹良顿了一下。
他略一迟疑,还是弯腰捡起,扯下他破烂斗笠上的黑纱递给他。……齐鹭尧低着头,无力地接过,额前碎发掩盖住他的侧脸,看不到他的此刻是何表情。
胖侍卫被人颤颤巍巍地扶起来,正好看见徐虹良也上了马,一勒缰绳似欲纵马狂奔,顿时急了眼,指着几个人跳着脚地大喊:“别跑!别……别别别别放跑他们!放箭!给我放……啊放……啊放放放箭!放箭!!”
“大家速战速决,不要惊动司空门主他们!蓝儿,你和大奔沙丽留下断后,水生跟我走,我们在关口汇合!”徐虹良一甩缰绳,冲周围人大声喊道。殷蓝郑重地点了点头,大奔沙丽大声回应明白了,徐虹良一横心,狠狠地夹了一下马肚子,一声清脆的“驾!”,身下棕马好像一阵风似的噌就窜了出去,留下厮杀喊叫的混乱声音远远地在身后退去,只余易水生的马蹄声和雨花剑同羽箭的交锋声一路跟着,逃入漆黑寂静的森林中。
“……”
齐鹭尧的目光越过徐虹良,死死地盯着渐渐远去的混战场面。长虹剑引燃了那里的枯草,再远,月狼祭坛的冲天大火照直映红了半边天空。……就像记忆里那个终生难忘的场景。
并没有忘。
齐鹭尧双瞳晶亮,映出那边的熊熊火光,眉头压得死紧。
我不会忘。
该死的人,一个,我都不会忘。
徐虹良微微低头,看见怀中那个虚弱的夜袭者眼神锐利得可怕,明明已经奄奄一息了,布满血丝的眼睛却直直瞪着自己身后,冰冷的杀意直让他都跟着愣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虽然还不太清晰,但是这个事件就像渐渐浮出海面的冰山一样,慢慢地,显露出水下的真面目了。
……虽然有些残酷,但是……
徐虹良皱紧眉头,又是一声清脆的“驾”,俊马带着徐齐二人连同身后的易水生纵身消失在茂密的森林中。

“虹良,朋友怎么样?要不要我先帮他看——”
易水生驾马上前,想看看黑衣朋友的伤势,然而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到嘴边的话硬是生生停住了。
倚在徐虹良身上的,不管怎么看都那么熟悉。……总是戴着的黑纱斗笠不知坏在何处了,露出来的一头栗色长发随着前进的风向后飘去。头顶上的发髻被一根黑色的发带紧紧束着,因为刚刚一系列打斗已经有点散了,不过易水生惊讶的是——他束发用的,不应该是那顶金色的崎峪飞鹤冠吗?
易水生瞪大了眼,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呆滞的状态。
【这这这,这个人不是魔教的那个护法使者齐鹭尧吗!?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这幅打扮!?你别告诉我……!】
“……”
徐虹良看了惊呆的易水生一眼,又低下头看看齐鹭尧,眼神复杂。
“……”
齐鹭尧垂着头,耷拉着眼皮,目光黯淡。

他抬起手,摊开,手中的黑纱随着向后的风飞去,被飞奔中的白马顷刻间甩在身后。
徐虹良看着齐鹭尧,沉默片刻,低声问:“怎么?不需要了吗?”
“……没有意义了。”
齐鹭尧低着头,淡淡地回答,虚弱的声音好像要被吹散在风里。
徐虹良抿抿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扭头瞥见一脸震惊还没回过神来的易水生,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先不要说话。易水生勉强回神,僵硬地点点头,半不甘半呆愣地微微攥了一下缰绳,默默地闭了嘴。
齐鹭尧垂着眼帘,瞳孔发灰,全身的重量都倚在徐虹良身上。……失血过多让他感到周身发冷,眼前一阵阵发黑,运功过度的丹田和小腿传来不时的剧痛。到极限了,他不得不承认,真的飞不动了,不知道今天这样破坏性地使用踏影飞步会不会对他将来产生什么影响。……但愿不会。
轻功是自己的全部了,如果连它都丢了的话,他不知道自己将来还能做什么,还能依靠谁。
“……”
齐鹭尧默默闭上眼睛,轻轻叹了一声。
【……最累的还是心。】
他知道,早晚有一天,自己要脱去这身夜行衣跟他们相见,……但是他还没想好怎么去见他们,这一天就来了,突兀得可怕,让一贯如鱼得水的他着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刚刚易水生的反应对他来说更是个结结实实的打击。……我就知道,一定是这样的。要我怎么说出口?他们,怎么可能接受自己是魔教护法的事实呢。
【别再骗自己了。对于他们来说,“黑衣朋友”和“齐鹭尧”,是两个人啊。】
……累了。很累了,受够了,不想再装了,解释什么啊,接受的了更好接受不了就算,费那么大力气解释什么啊,谁听啊,大不了以后不处了就是吗,干嘛强求……你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你不知道吗……

齐鹭尧忽然鼻子发酸,一点点水雾模糊了视线。……他忽然觉得自己太傻了,之前一直在他们面前扮演的黑衣朋友的角色,时日一长,竟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两个人。那或许是一种理想中的人生吧,当他穿上夜行衣的那一刻就有意地变成了自己希望的样子,逍遥,自在,正气,喜欢的倾力相助憎恨的毫不留情,一股世外侠士的仙风道骨……可那不是齐鹭尧啊!真正的齐鹭尧没有那种人生,八面玲珑,巧舌如簧, 精于算计步步为营,清醒冷静到刀子生剜着自己都要暗暗思踱下要不要还手。他并非有意把自己变成这样,只是十九年的砥砺让他没法不做这种人,虽然这并非他所期望,但是,如果一定要给齐鹭尧下一个定义的话,只有这种形容才是真正的他吧。
“……”
够了。
是时候把面纱取下来了。
天天都在装,对谁都在装,我不想再装了。……这就是我的真面目,你们看看吧,看看吧。然后,别再拿幻想绑架自己了,你啊,你根本,不是那种人啊。

“……”
一路无话,只有马蹄敲打泥土闷闷的马蹄声在一直作响。易水生扭头看着徐虹良,一脸尴尬,拼命地冲他挤眉弄眼。徐虹良看了他一眼,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水生怕是想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但他不敢和魔教护法说话……。
“……”
徐虹良忽然有些感慨,低头看着齐鹭尧的发顶。……陌生,敌视,被朋友畏惧,你当初把脸遮起来的那一刻,是不是就已经有这个觉悟了呢。
“……对不起。”
徐虹良低低地说。
“……”
齐鹭尧低着头,没有反应。
他又甩了一下缰绳,手中缰绳与马套发出清脆的一声“啪”的响声。徐虹良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那番话,怎么想怎么暗自紧张起来。的确,说得有些过分了,蓝儿的担心很可能不是没有道理的。几天不见了,他想了什么?又做出了什么决定?一想起最后一幕他翻出窗户消失在天空中的那个背影,徐虹良就一阵不安。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原谅我……尽管我那时是真的为了他好。
【人啊,有时就是这样,因为初衷是为了他好,所以会在这个念头的掩饰下做出伤害对方的事。到头来,你为了他的好,和你给他的伤害,二者谁更多一些呢?】

【怕是没人说的清楚。】
“……少侠不必道歉。”
良久,垂着头的齐鹭尧低低地答话了。
徐虹良一怔。
“在下不傻。虹良少侠的意思很明显,谁是为了我好,谁要害我,在下想的清楚。少侠不必烦心……。”
他淡淡地补充,没有什么感情,徐虹良听不出来他是在生气还是在伤心。
他骚骚头:“我只是……不想让你出事而已。毕竟你的处境很特殊,而那个人又曾经在天悬白练——”
“——你怎么知道?”
齐鹭尧忽然打断了他。
“你究竟知道多少关于我的事?”
“……”
徐虹良语塞了。……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张了张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你怎么能这样嘛!虹良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易水生表情不太好,虽然还有些胆怯不敢插话,但是很明显他有些不高兴,“要不是走到半路虹良一定要回来救你,你……你早就没命了好吗!就算你不领情也不要这样绝情嘛,一句谢谢都没……”
“救了魔教护法所以后悔了吗?”
齐鹭尧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易水生的脸。
“……”
易水生心里“咯噔”一下,……那双眼睛,满是血丝,瞳孔灰暗,冰冷得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直看得人心里发毛。
徐虹良冲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到后面去,不要跟齐鹭尧呛起来。
神医闭了嘴,耷拉着眉毛,悻悻地退到了后面去。……这家伙现在,就像个碰不得的刺猬一样嘛。

“……”
齐鹭尧又垂下头,一言不发。
望着沉默的黑衣朋友,徐虹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当一个人完全信任你的时候,他才不会对你设防,你的小错误小失误带来的后果他都愿意帮你承担。反之,当他失去对你的信任时,你的任何一句无心的话都有可能招致他对你猜忌。尤其是这个人,他还异常的聪明。
徐虹良庆幸自己想明白了,又懊悔自己明白得太晚了。现在才想明白的自己,不知还能不能挽回这个难得的朋友。其实仔细想来,生活在魔教那种弱肉强食的环境里,还做着卧底这样危险的工作,护法使者可以说是离赵枭最近的职位,他的自我保护意识怎么可能不强呢。……以前他愿意把刺都收起来,用他的一切来和大家相处,但是自己头脑一热……现在,他的刺都对着自己人竖起来了,于是就接受不了了?那早干嘛去了呢……这不是自作自受吗。
徐虹良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真的啊,理智和情感,根本是,两回事啊。

“……我不知道你的事情。一切都是猜的,就像我猜你的身份一样。”
徐虹良盯着前方,耳膜里充斥着身下骏马的马蹄声,他的声音压的很低,低到身后的易水生刚好听不到的程度。
“天月门是北方胡人的武林流派,但司空门主身边的那个侍卫,却是个中原人。我没有打听到他原先是哪里的,只知道他的老家离天悬白练很近,所以猜想他很可能以前就见过你。毕竟青龙门曾经是名动一方的武林门派,天悬白练又是你的故居,他如果住在你家旁边,不可能没见过青龙门的少门主,我担心你会暴露身份,所以……”
“——你在说谎。”
齐鹭尧忽然打断了他。
“……”
徐虹良被噎了一下,略微怔了怔神。
“你不是担心我会暴露,你最害怕的……是我会不管不顾地杀了他。”齐鹭尧靠在徐虹良身上,垂着头,语气黯淡,“……因为你不知道他是不是我的仇人。”
“……是。”

徐虹良垂下眼帘,不得不点了点头。
齐鹭尧沉默片刻:“那你知不知道,他跟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开始不知道。不过刚才看到你的样子……”徐虹良望着他的发顶,“我想我知道了。”
齐鹭尧听罢,冷笑一声,“那你可知我为何想杀他?”
“……”徐虹良摇摇头。
“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想要青光剑?你知不知道青光剑剑走中庸之道,气贯阴阳,是无法镇住祭坛的?”
“……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他曾经住在哪里?知不知道他都干过什么?你知不知道他曾经跟赵枭有来往,坑死了自己的同族血亲,知不知道他想杀我想了十几年直到今天都在想着斩草除根?”
“……我……不知道……”
“对,你什么都不知道。”
齐鹭尧忽然抬起头来,定定地盯着徐虹良的眼睛,漆黑的瞳孔映着月光微微发亮。
“……?!”
徐虹良睁大了眼,心下吃了一惊。
【齐鹭尧的眼睛里,蒙着一层亮晶晶的泪花。他微微咬着牙齿,锋眉上立,水雾把那个本应十分狠厉的眼神浸得充满了悲哀。】
“……可笑的是,我什么都知道,却不能成为你们的力量……!”

“……”
徐虹良抿抿嘴,一阵无言。
月下的树林寂静无声,远处月狼祭坛吟唱诵文的空灵之声传的很远。已经听不到杀戮和燃烧的声音了,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说,这份窒息般的沉默才是更可怕的东西。……易水生向前面探了探头,听不见虹良和他聊了什么。他忽然觉得以前似乎也是这样,有很多次,他不方便见大家,所有的事情只告诉虹良一个人,必要时还会带上蓝儿。
“啊——啊——”
天空传来荒凉的鸦叫声,有漆黑的影子在圆月中一掠而过,留给地面一道依稀的剪影。
“朋友,能听我说两句吗?”
徐虹良低低地说,显得有些寂寞。
“一会就好,我不占你太久,能……稍微听听我的话吗?”
“……”齐鹭尧低着头,没有答话,算是默认。
“谢谢……”徐虹良松了一口气,向他报以感激的一笑,嘴角微微勾起。……尽管当事人根本没有看他。

“……第一次见到你,是在西海峰林,你以魔教护法的身份出现,和我父亲打了一场。当时我带着麒麟一路逃命没有看你,只隐约觉得这个人好弱,没什么威胁,比起一起上去夹击我父亲的其他几人来根本不够看。现在想来,你怕是想给我父亲留条退路,只可惜我那时逃命心切,没有注意这些。……如果早些注意到,或许就能早点与你相认了,也就不必要你一人背负这么多的风险。是我思虑不周,身为七剑之首,这是我的失职。朋友,抱歉。”
……这跟本不是你的错,何必自己找负担背。齐鹭尧腹诽。
“对于当时初出江湖的我来说,你的出现是我能坚持下去寻找七剑的重要原因之一。玉蟾宫也好,宝塔峰也好,我认识了一个来无影去无踪却能真正助我于危难之中的人。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作何模样,我甚至不知道他来自何处去往何方,但是我相信他。没有原因,我就是相信他,相信他给我的任何东西,相信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就是相信他不会害我。曾经有那么一段日子,他就是我的后盾,只要这个人在我就明白,在我看不见的黑暗处,不会有危险在等待我,有人已经做了我的眼睛,我看不到的他帮我看,我顾不了的他替我做,有人,在倾尽一切地帮我。”
“……那是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虹良少侠。”齐鹭尧低低地说,声音有些发颤。
“我并不相信马三娘啊,从我看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不信任她!”徐虹良反驳他道。
齐鹭尧抿抿嘴,没有说话。
“从我接过长虹剑,到现在寻找青光剑,一路走来到现在,我已经不像当初那么傻了。什么人是假的,什么人真心待我,我明白,也知道该怎么做。你说我太容易轻信别人,可是,我反而觉得你对我们掏心掏肺的程度,已经不像你的作风了。”徐虹良见他不说话,就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是七剑之首,我想为你们做些什么,这是我的本分也是我的责任。我身边的人,在帮我也在被我帮,兄弟就是这样,之间是平等的,并不是谁单方面地保护谁。……可是你却是个例外,朋友,你帮了我们这么久,从西海峰林到玉蟾宫再到金鞭溪客栈,我们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一直都是你在为我们做事,我却不能为你做些什么。我不了解你,不清楚你的处境,甚至连你的身份都是我猜出来的,我对你的了解太少了。你也一样,你为我们冒险拼命从不含糊,却不愿意亲近我们,不愿意把你的事情告诉我们,甚至遇到麻烦也不愿意求助我们……朋友,恕我无理,你觉得我们之间有隔阂,你的这份疏远……是不是也是理由之一呢?”
“……”齐鹭尧的身体僵了一下。
疏远。
……是的,是我有意为之的。
我也不想这样啊。……我也并不想啊。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君臣不密,则失国……”
“所以,你就算把自己排除在七剑之外,宁愿没有朋友也不愿冒着可能泄露秘密的风险去找人分担你的压力?”徐虹良接着他的话茬说,轻轻地笑了笑,“我啊,我太理解这份心情了。我有一个朋友,他和你一样,也是这样倔强得让人无可奈何。有一次,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和别人谈判,那里对他来说非常危险,我就心说,宁可玉碎在自己手里,也不能让外人伤他分毫。……所以最后,我对他说了很过分的话,因为我觉得这是为他好,只要他没事什么代价都值得。可是蓝儿的话却提醒了我——他是没有跟来,却也不想见你了。我一下子就慌了,我的代价,难道是这个朋友?”
“这样的事情真的值得吗?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但到最后他却不再是你的兄弟。如果早知如此,我宁可拉上他和我一起出生入死,也不要最后恩将仇报的下场,我是……真的不愿意失去他啊。”
徐虹良说着说着,不禁红了眼眶,他低下头,正视着齐鹭尧,语气有点激动:“你呢?朋友,你以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们你一个人全都摆平是为了我们好,其实你这样做是在把自己孤立你知道吗?你不是神人,你也需要别人帮助,我知道你谨慎,但我也相信你不是全能!如果我说,你不让我帮你那我们就不要做兄弟了的话,你会让我帮你吗?你能把自己的事情讲给我们听吗?你能像我们相信你那样……相信我们吗?”
“……”
【“鹭尧,你相信我吗?”】
【“就算全世界人都背叛你,我也绝对不会离开你。……如果你不能相信别人的话,至少对我,你不用伪装自己,就把我当做你暂时休憩的驿站吧。”】
齐鹭尧闭上眼睛,一滴清泪顺着脸颊划过,在下颚略一停留,染在徐虹良的衣襟上。
“朋友,你愿意相信我吗?”
【“鹭尧,拜托你相信我吧。”】
……谢谢。
齐鹭尧低低地笑出来,眯起眼睛,无奈的摇摇头。
我的身边呀,这种犯规的人,总是这么多啊。
不过,多亏了你们都是这样的人,时至今日,我依然不孤单。
【谢谢你们。谢谢……。】

“水生,过来吧。”
前面的徐虹良忽然回头叫道。……易水生一怔,犹豫了一下,还是甩了一下缰绳,“啪”一声脆响,策马向前面赶去。
徐虹良看着他,给了他一个“没问题”的眼神。易水生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看耷拉着脑袋的魔教护法大人。……然后医者的职业病让他看出了这家伙即便封了穴道也处于一个急需止血的状态,下意识地想数落他你们这些人又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话欲出口,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跟这个朋友兼敌人说话。
齐鹭尧抬起头,看见欲言又止的易水生,苦笑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
“……刚才的事情,是在下冒犯了,望神医恕罪。”
“诶……?”
易水生一愣。
……这,这画风变得太快!?
如果说刚才那个眼神还是魔教护法,现在这个语气分明是黑衣朋友啊!易水生眨眨眼,不明所以地看看徐虹良,又看看齐鹭尧,满脸写着“是你傻了还是我傻了”……徐虹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心说这家伙的胆小还有的治吗:“水生,你傻啦?朋友跟你道歉呢!”
“噢……噢噢噢噢噢!”易水生眨眨眼,这才回过神来——不如说是这才接受了齐鹭尧是黑衣人的事实——想拱拱手示礼又担心自己骑术不行,只得遗憾地冲他摆了摆手,讪笑两声,“那个,不不不,是我不对,我没跟朋友好好说话……朋友,那个,听我一句劝,你还是不要再说话了,你现在这个伤势不治不行……说起来虹良咱们什么时候到关口……?”
“还有十几里大约。”徐虹良望了望前面延伸到密林深处的路,微微皱眉。……忽地,他一下子想起了什么,怔了一下,回过头来望着齐鹭尧,“等等!……朋友,你是怎么来的?”
“……跑过来的。”
齐鹭尧倚在徐虹良身上,无力地答道。
“跑……跑过来!?”易水生惊得差点从马上掉下去,“你跑过来!?黑虎崖?到天月门!?几百里你跑过来?!……你不要命了!!”
“……”齐鹭尧抬手揉了揉耳朵。
“……”
徐虹良的表情不由得紧张起来。黑虎崖到天月门至少相距六七百里,他是如何一夜之间飞跃如此行程还点燃烽火台助我逃走的?难怪他打不了竟然连跑都做不到,能撑到现在还踏得上石崖已然是轻功翘楚了。……可恶,这次,我真是害他不浅……。
“……我不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一定又在给自己揽责任。……虹良少侠,有责任心是好事,可如果事事都想负责,你做不到,也不合理。”齐鹭尧疲惫地长出一口气,声音有点晃,“……这样吧……你不是想知道这次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吗,我就给你讲讲……”
“朋友,你现在最好不要再说话了……”易水生担心地皱起眉。
齐鹭尧摇摇头,缓缓地闭上眼睛:“不,从现在起,你们要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如果我没机会再解释给你们听,今天晚上的第一次,就是最后一次。一定要记住,明白吗……?”
易水生还想再说什么,徐虹良抬手制止了他,低声向齐鹭尧点点头:“你说。”
“……”
齐鹭尧长叹了一声,苍白的脸色掩映着银色的月光,显得无助又疲惫。

“很久很久以前……抱歉大约也没那么久,十几年前吧……赵枭血洗了青龙门,青龙门主将青光剑交给夫人,自己独自应战,最终在天悬白练崖顶寡不敌众被赵枭击杀。他死前留给夫人的最后一句话是,带着孩子和青光剑去西海峰林,去找七剑之首徐白,告诉他,赵枭重出江湖了。”
“!”
徐虹良微微一愣。
“……可是,剑主夫人没有等到踏上前往西海峰林之路的机会。她和孩子被一众魔教宵小围追堵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为了保护孩子被刺得遍体鳞伤。最后,他把剑交给孩子,只说了八个字,就抱着魔教的炸药冲向了他们。火光冲天,那声爆炸掩盖了孩子一声撕心裂肺的‘娘’……。”
齐鹭尧垂着眼眸,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感情,好像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那孩子当年六岁。他亲眼看到自己的父母亲死在赵枭手下,尸骨无存。……他怀抱着青光剑,看着一片狼藉的青龙门,一瞬间他大脑一片空白。出口在哪里,生路在哪里,西海峰林在哪里,该朝哪走,他不知道,也做不到。他抱着一把宝剑,但他不会用,他甚至拔都拔不开……青光剑的剑身,是常带着电的。”
“那个血腥之夜的最后,是抱着青光剑的孩子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几个魔教喽啰不认识他,只认得他手中的剑,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找到青光剑并销毁它。孩子抱着剑,一点点后退,直到再也没有退路。……他忽然想起母亲的话,事到如今他唯一还剩下的八个字,或许,就是他的命运吧。”
齐鹭尧眉目微动,有亮晶晶的东西在他眼底流转。
——“‘齐轩之后,虽死无屈’……。”
“……”
易水生瞪大了眼,无言地望着他。
徐虹良垂下眼帘,眸中盛着一种设身处地的悲伤。……那种绝望和决绝他能懂,他们的经历,实在是太相似了。
月夜寂静,马蹄声在林间传的很远,扬起的尘土在身后一路飘散。
“朋友……难道说,你真是……!?”
易水生颤颤巍巍地问,语气里流露出一种没法抑制的惊喜。
齐鹭尧抬起头,本来疲惫的双眼里映出月亮的银辉,显得那样炯炯有神。
“初次见面,易神医。”齐鹭尧淡淡一笑,淡漠的声音都不禁染了些笑意。“在下第六剑,青光剑主,齐鹭尧。”

“……当时我想得很简单,青光剑是我父亲的遗物,就算我和剑一同葬身崖底也决不能叫它落入魔教之手。”齐鹭尧耸耸肩,“所以我抱着剑跳了崖。……天悬白练是九天白瀑,我从瀑布顶上一跃而下,天知道我跳了多高。”
“……”
徐虹良颇有感触地看了他一眼。
“可笑的是,我不曾想过在我今后的人生里,飞跃悬崖峭壁,竟然再也不是一件难事。……但在当时那一跳真的差点要了我的命。”齐鹭尧长叹了一声,“文人傲骨,宁折不弯。当时的我还是太小,只认死理,满肚子的什么伏清白以死直兮什么舍生而取义者也……要不是后来发生的事情,我估计我这辈子都不会向我的灭门仇人俯首称臣。”
“……就是那个侍卫的事?”徐虹良低声问。
“……”
齐鹭尧目光闪烁,眉头不经意间皱了一下:“……是。”
易水生眨眨眼,早就看出来他和那个侍卫有什么仇的样子,没想到这么严重。“区区一个侍卫……看司空老头子也没怎么看重他的样子,有那么厉害吗?”
“……等等……”徐虹良皱起眉,回想了一下从来到这里到逃离这里的种种。来到这里,接待,接见,谈判,谈崩,开打,逃走……等等,不对,这么一想,好像还真是哪里不太对……
“怎么了?”易水生歪头看向他。
“水生,不对啊……你想想,我们来到天月门,接待我们的是这个侍卫,安排我们谈判的是这个侍卫,跳着脚要追杀我们的是这个侍卫,连去围追堵截朋友的人,也是这个侍卫!”徐虹良似乎明白了什么,扭头看向易水生,“而且,咱们为什么跟司空门主谈崩了?他要咱们交出青光剑祭祀镇坛,条件钉死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所以这谈判才谈不下去的,可是最后来跟朋友要青光剑的人并不是门主,而是这个侍卫!……这家伙像是那么为主子分忧的人吗?”
易水生眨了眨眼,怔怔地看着他:“……呃……会不会是门主跑去祭祀了抽不开身所以让他代为……?”
“不可能……”
忽然,倚在徐虹良身上的护法说话了,声音虚弱,却非常沉稳:“……天月门供奉的神灵是月狼之神,又号杀戮之神,一生与血腥和死亡为伴,只有靠祭祀大典的神火仪式才能焚尽身上的死灵怨气……所以天月门的祭祀非常严谨,最忌杀戮,如果司空仓邦要在月狼祭坛祭祀的话,是绝对不可能让他的人去后山杀我的……那里离祭坛并不远。”
“……”易水生瞪大了眼,有些被齐鹭尧的科普吓到了。
“神火仪式?”徐虹良低头,表示自己有疑问。
“就是你们今天看到的,那四个烽火台同时着火的景象。……平时都是在祭祀中点燃,象征门徒的敬仰做为燃烧的神火焚净月狼神身上亡灵的怨气……如果四台无人点火同时燃起,就代表月狼神显灵了。”齐鹭尧深吸一口气,有点疲惫,“当然……具体有什么理由,我也不清楚……人家的部落文化,何必深究呢。”
易水生还处在呆滞的状态中,张张嘴,做出一个僵硬的“噢是这么回事啊”的表情:“喔……所以那司空老头才跟个什么似的跑回去了连放跑我们都不顾了……”
徐虹良微微攒着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望向齐鹭尧的发顶,犹豫了一下,沉声问:“求我冒昧,朋友,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对天月门的事情那么了解,对么?”齐鹭尧低低地笑了一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虹良少侠,你可能不相信……天月门门主司空仓邦,是我的老相识。我早在十几年前就见过他了。”
“——!?”
易水生徐虹良两人齐齐地吃了一惊。

易水生张大嘴,瞪圆了眼睛看着徐虹良,满脸写着“卧槽这到底是谁啊他怎么特么什么都门儿清啊这世上还有能难住这逼的事没啊”吐槽弹幕说不出话来。徐虹良自认为定力不俗,也差点没把一个懵逼写在脸上,只得僵硬地抽两下嘴角感叹比自己多闯了十多年江湖果然就是不一样……。
【他今年真的只有十九岁么……】
两人对视一眼,表示不信。
“呃……其实你就算说出再怎么惊悚的话来我都不会惊讶的……”白衣少侠僵硬地笑道。
你的措辞暴露了你。没力气吐槽他的护法默默地想。
“……只不过,十几年前,这个门派还不叫天月门。他们门主,也不叫司空仓邦。很多事情都变了……”齐鹭尧长叹了一声。而后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凌厉,语气霎时冷了下来,“……但是也有人一点没变。”
“司空仓邦,如果我没认错的话,十几年前,他的名字应该是司空尨。天月门的名字也应该是月狼门……司空尨当时是月狼门的少门主。十几年了,月狼门改宗易派,司空门主留姓改名,真是……世事无常。”
原来如此,徐虹良明白了什么:“难怪你会见过他,你当时是青龙门的少门主,你们两派之间一定有往来吧?”
“……”
齐鹭尧怔了一下,慢慢垂下眼帘,低头看着行进中倒退的土地。方才亮晶晶的瞳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伤患应有的灰暗无神的双眼。
“……不……”
再开口,声音似乎都黯淡了许多。……易水生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徐虹良,收到徐虹良一个“诶诶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的无措眼神。
“月狼门是……胡人宗门,青龙门不曾与他们有过往来……。”齐鹭尧垂着头,双眼无神,喃喃地说,“我见过他们,是在一个叫月魔谷的地方……那时的我的身份,是月魔族千金的侍从。”
“……”
徐易二人怔怔地望着他。
【……这家伙的身世到底有多复杂……?】
“你们还不明白吗?青光剑根本镇不住祭坛,司空仓邦被骗了……真正需要青光剑的不是别人,是他手下的那个胖子!”
齐鹭尧垂着头,身体微颤,一字一顿地将这句话从牙缝里抠了出来——
“胡 一 刀 。……我绝对要杀的人之一。”

东边那头隐隐泛出了鱼肚白,曙光还没有冲破地平线上的云雾,天空隐约发亮。
林间的路不像之前一般隐晦难见,有涓涓的溪流冲刷着河岸的嶙石,泠泠动听,清脆作响。……晨间的迷雾缭绕在栖凤山头,温度略低,潮湿的水汽弥漫在空中,有些看不清前路。
“……叔叔,有点不太对……” 
远远两匹马噔哒噔哒地走过来,黑衣斗笠打扮的少年微微一拽缰绳,冲身边的人低语。 
“……”
马上的男子扶了扶斗笠,微微露出一双晶亮的眼睛,眸里写满了谨慎。
四周荒无人烟,虽说天色还未放亮,这般安静还是让人心生不安。二人策马向前,越走越慢,越走越小心。

 “……空气里有血腥味。”
男子吸了吸鼻子,低低地说。
“族里出事了!?”黑衣斗笠一个激灵。
“不,不会。月魔谷四周有很强的磁场,如若没有族里的灵石是进不去的。”男子摇摇头,沉声道,“许是这周围的什么地方发生了比较惨烈的争斗……浩峰,我走的这段日子,谷周围来了什么新兴的帮派吗?”
那个少年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月魔谷周围磁场太强了,没有哪个门派能在附近安营扎寨。离我们最近的还是这条酋水河尽头的青龙门,那也隔着漫漫无际的一条酋水呢……”
“诶?”
中年男人一愣,忽然一拉缰绳“吁”一声短促的厉喝。马儿发出一声嘶鸣顿时住了马蹄。旁边少年一怔,看着男子翻身下马向酋水河跑了过去,没说完的话断在嘴里,也忙“诶诶诶!?”地叫着跟着男子下马跑到河边。

“……”
男子哗啦哗啦地趟过溪水,稳住身形,停了脚步,看见那个被卡在溪石间的孩子。
孩子紧紧缩成一团,已然昏死过去,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嘴角带血。一身青色的水浪纹白底儒衫被刮得破破烂烂,浑身血迹,被溪水荡涤得发浅泛白。……男子惊愕地看着这一幕,最让他惊讶的不是孩子本人,而是他怀里死死抱着的一把暗青色的宝剑。 
“……青光剑……”
他瞪大了眼,喃喃道,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好可怜……还活着吗?”赶到男子身边的少年看着浑身血迹的孩子,瞳孔一缩,不禁心下颤动。太惨了,对一个孩子下毒手,这得是什么丧尽天良的歹徒啊!
男子弯腰哗啦啦地把他从河水中抱了起来。
清晨微凉,河水清寒,失血过多的孩子身体冰凉,只有微微的鼻息证明他还活着。男子把孩子放在地上,少年也围上前来。
小孩抱着一把三尺长剑,小小的儒袍浸满血渍又被清冷的河水冲刷得浅淡,面如金纸。男子把了把脉,微微皱眉,催动内力,握着孩子的手渡了些真气过去。 
“创口浸水,失血过多,幼身瘦弱又受阴寒侵染,这孩子难说了。”男子摇摇头。
“好可怜……”少年于心不忍,紧接着又皱起眉,忿忿不平道,“到底是哪个恶魔做出如此惨无人道的事!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屠村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上魔教闹事去啊!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都能下如此狠手!” 
男子皱皱眉,盯着孩子怀中的剑,缓缓摇了摇头。
“……被屠的好像不是村子。” 
少年歪头望向他。
男子小心翼翼地从孩子怀中抽出那柄暗青色的剑。……剑身冰凉,剑鞘上凌峻的花纹精致繁复,每一个棱角都清晰可见。他仔细看着,目光游移,右手慢慢地搭上鞘末青色的剑柄…… 
“噼啪——!”
一道细小的青色电光在鞘口处蓦地炸开。……男子猛然抽回胳膊,“啧”了一声,甩了甩被剑柄电得酸麻不已的右手。
“……”少年惊愕地瞪圆了眼。
“没错的,这是青光剑。”男子皱皱眉,抬头望向远处隐在山间云雾中的栖凤山,目光深邃,“我看,十有八九,是青龙门出事了……”
“青龙门……!?”少年站起来,震惊地看看栖凤山,又看看这个孩子,“这……怎么可能……那个门派可不是好惹的啊!他们门主还是七剑之一,怎可能被人打到这般地步……” 
男子凝视着青光剑:“但这确是青光剑没错,本是齐轩门主不离身的佩剑,现在却在一个孩子手上,着实让人对本尊的安危担忧啊……。”
“……而且……”
男子望向地上的孩子。少年怔了一下,也跟着望向他。 
“……这个孩子,又是谁呢……” 

……

——“谁!?你们说朋友是谁!?” “嘘——你给我小点声!” 
沙丽一巴掌拍到庞奔嘴上拼命地冲他嘟嘴“嘘”着。……庞奔愣了一下,有点懵,眨了眨眼睛,看见沙丽身后黑着脸一脸想掐死自己表情的易水生后忽然后背一阵发冷,当下认真点点头表示我知道了要安静,沙丽这才放开他。
神医瞪了他一眼,端着热水走到里间。
里间,徐虹良抱着剑若有所思地靠在墙上,殷蓝在床头静静地坐着,望着塌上病患,表情复杂。……易水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殷蓝会意,起身给他让开位置,站到旁边伸手帮他端住了盆,他将盆中毛巾拧干,微微一甩水,将毛巾轻轻敷在了床上伤者的脚上。
“……这个活佛呀……居然把自己的脚尖踢肿了。……脚不行了的话轻功还要不要,这不是胡来吗。”
“……”
望着塌上的黑衣朋友——或者说是魔教护法——殷蓝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这不是……那个……”
“齐鹭尧。”徐虹良抱着双臂,长虹剑抱在臂间,淡淡地看着几人,“魔教护法。……但同时也确实是那个一直在魔教相助我们的朋友,还是我们一直找的第六剑。”
“第六——!?”
“你能不能小点声!?”
听闻第六剑几个字,庞奔的惊呼又要冲口而出,这次是气急败坏的易水生冲过去一把捂住了庞奔的嘴,咬牙切齿的脸一下子放大了好几倍。
“我跟你讲,这疯子连夜跑了六七百里地不说还几个瞬移同时点燃四个火坑,中箭没包扎简单点穴止血,更叨叨了一路没消停过!你能明白真气透支气血干涸和缺少静养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是一件多麻烦的事情吗!?小爷已经很烦了不要再给小爷找事了!要是敢吵醒他你就死定了,听见没?死定了!!”
“……”
因为治病的事而炸毛的神医是惹不起的。庞奔眨眨眼,乖乖地点了点头。
“……真意外……居然真的是他……”
殷蓝端着热水,一脸复杂地看着床上的人。

齐鹭尧脸色不太好,一看就是失血过多的苍白色,眉头微攒,似乎休息得很不安。听易水生说他睡得很浅,一个号脉都能把他弄醒,他没办法只好给他加了些安睡的药,即使是这样齐鹭尧还是睡得不深。神医感叹,这不是病,这是一种处世方式啊。
殷蓝抿抿嘴,眼神里多了一丝悲哀。
【处世方式……吗。】
“虹良……你早就知道吗?”
“……”徐虹良沉默片刻,慢慢点了点头。
沙丽惊讶地看向他:“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猜的。”殷蓝低头望着昏睡中的齐鹭尧,淡淡地说,“……在客栈那次。”
“……!”
庞奔忽然想起金鞭溪客栈那次短暂的会面。三更天才到的黑衣朋友,关于青光剑主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咄咄逼人的徐虹良,不大寻常的分别……壮汉一拍脑袋,是这么回事啊!原来那个时候,虹良说的都是对的啊!嗨……这个朋友,把俺们都给骗了!
“不公开他的身份,是他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徐虹良垂下目光,盯着自己剑上的流云纹,“君臣不密,则失天下。以他现在的处境来讲,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多就对他越不利,所以才没有和大家说。……抱歉。”
易水生把外敷的药捣在他肩上的伤口上,长叹了一声,摇摇头:“唉……别说啦,虹良。要是别的事,你一个人瞒着不告诉我们,兄弟我肯定会跟你急,但是这个事啊……听了他以前的那些事情,我算是明白了,勾心斗角走错一步都是死啊!太可怕了,人心叵测……不行,我弄不了这个,你们能斗脑子的人啊,做出什么事我现在都能理解了……”
殷蓝无奈地叹了口气。
“以前的事?”沙丽一怔,眨眨眼望向易水生。
“啊。……这也正是我要跟你们说的事情。来,咱们出来。”徐虹良从倚着的墙上起身,将剑提在手里,向几人招了招手。几人跟着他来到外间的圆桌上,易水生给齐鹭尧把绷布包好,放下了塌上的帐帘,低低叹了一声“踏实歇着吧”摇着头出去了。
……里间,帐帘挡的严实,没人知道外间七侠坐镇的这间客栈里,居然躺着一个卧底多年的魔教高层。

“都清楚了。司空门主是被骗了,他跟咱们说想要青光剑祭祀镇坛都是听来的说辞,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胡一刀。”
徐虹良将长虹剑放在桌上,沉声道。
“胡一刀?”庞奔挠了挠头。
“就是老头手底下那个胖子。结巴那个。”易水生补充。
“是。……胡一刀的背景非常复杂,他曾经是月魔宗下辖某堂的堂主,后来投靠了赵枭,因为种种原因又被从魔教赶了出来,现在看样子,是投到天月门下了。”徐虹良微微摇头,“这次的事情是他一手策划的,司空门主不过是个幌子罢了,甚至青光剑都是个幌子,他真正想要的可不是一把剑那么简单——”
徐虹良抬起头,定定地盯着在坐的几张脸。
“你们……知道揽月罗盘吗?”

“妈的!就差一点!差一点!!”
胡一刀一把将茶碗摔到桌上,右手跟着狠狠地“嗵”砸得桌上一声巨响。几个茶碗晃悠着滚下桌去,“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老大,息怒……”一个门徒模样的人小声说。
“去你妈的别跟老子拽文!老子咽……咽不下这口气!”胡一刀又是一拳狠狠捣在墙上,“操,多好的机会!怎么就让他们跑跑跑跑跑了呢!?剑拿到了吗?没有青青青青青光剑你拿什么进月魔谷!你以为那小妮子真的会……啊会把你当成她爹给你开门啊!?”
“头,不就是个磁场吗,咱们毒阵都不怕,还怕那玩意……”一个喽啰不服地嘟哝。
“废你娘的话!你行你上啊!”胡一刀瞪了他一眼,愤愤地又骂了句娘,转而考虑这次的事情,“不……不不不不……不行,打开磁场结界的灵石咱们搞搞搞搞搞搞不到,青光剑是唯一的办法了,司空老不死已经没法再用了……无论你们用什么手段,给我弄来青光剑!越……越越越……越快越好!”
一个新来的喽啰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胡一刀:“头,我听说魔教这一阵子也在围堵七剑呢?”
“……”一时间满座寂静。
大家纷纷都看向说话的喽啰,一脸“你有病吧”的表情。那喽啰眨眨眼,被大伙看得发毛,不明所以地挠挠头,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诶——!?那胖子曾经是赵枭的护法!?”
“嘘——你们小点声!!”
易水生吓得直接跳了起来,拼命地冲异口同声惊呼的几个人摆手,探头去听帐内的动静。……惊呼的几个人连忙捂住了嘴,转头冲徐虹良小声问:“虹良,你没开玩笑吧?就那家伙?‘报……啊报报……报报报上名来’那个?……卧槽赵枭是眼睛瞎了吧……”
“是朋友说的,魔教里的事情还有比朋友更清楚的吗?”徐虹良笑笑,放下手中的茶碗,“‘你们不要看他结结巴巴胖球一个,其实那家伙的刀使得还是很不错的’,这是朋友的原话。”
“赵枭的护法……怎么会离开他?”殷蓝发现了不对劲,歪头,“那个魔头要是换人的话,只能是上一任护法死亡这一个原因吧……赵枭像是那种会让离开他的人好好活着的人吗?”
“胡一刀当时只是挂了个名而已,赵枭没有让他经手教里的任何事务。他自始至终都是个外人。”徐虹良提起茶壶,给茶碗续上水,“听朋友说,当时赵枭之所以给他一个所谓护法的称号,是因为他答应帮赵枭弄来揽月罗盘。赵枭的病并非只有麒麟血才能治愈,揽月罗盘的力量一样可以。”
“诶!?那……”庞奔一听高兴了,四下看了看,“那咱们给他弄来那个什么罗盘治病治完了再还给人家不就行了?这样麒麟也就安全了……”
“想得美!你这大老粗真是没见过世面!”沙丽“切”了一声,坏笑着瞪了他一眼,转头看着几个同伴,“我店里生意多,天南海北的,这个揽月罗盘还真听人说起过。相传是月魔宗的镇宗之宝,镇守着天支地干两条经脉,是月魔族人的命根,得之可冠天下。……当然人们口耳相传,难免杜撰夸张,我没当回事的。”
“还是沙丽厉害,佩服,佩服,嘿嘿……”庞奔挠挠头,憨笑两声。
徐虹良微微摇头,心说这两个家伙什么毛病,嘴上轻笑道:“冠天下到还没那么夸张,但最不济也必将使所得之人功力飞升。揽月罗盘处于天干地支的交汇处,它的力量牵动着大地的磁极,所以极其重要,随意摘取挪动使用都有可能导致磁极紊乱,江水泛滥、地动山摇,是万万不能有闪失的至宝。……如果让它落入了赵枭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几人皱紧眉头,相视沉默着。
“月魔宗知道这件事吗?这不是月魔族的珍宝吗?”殷蓝望向徐虹良。
徐虹良垂下眼帘,盯着红木的桌子,光亮的桌面看不清自己的倒影。
“十几年前,胡一刀以帮赵枭搞来揽月罗盘为名,带着赵枭进入月魔谷,屠了半个宗门的人。……月魔族长率徒抵抗,殒身谷外,族长侍卫拼死救下了族长的小女儿,寡不敌众,最后被乱箭射死在酋水河畔。护花使者冒死动用罗盘之力背水一战,魔教魔宗两败俱伤。最后罗盘隐匿,不知所踪,魔教什么好处都没有捞到,悻悻回师,而月魔族……世上再无月魔族了。”
“……什么!?”
几人瞪大眼,不约而同地吃了一惊。
易水生点点头,长叹了一声:“唉……朋友说,上千月魔族人,如今,只剩下一个人了……。”

一想到给赵枭打工时受到的种种残暴对待,胡一刀就一阵阵后背发冷。能那个魔头,喜怒无常下手狠辣,还是离他远点的好……
“得得得得得……得了,当初没给他弄到罗盘,差差差差点被他宰了,好不容易才跑了,老子才不去碰那个霉头……老子这次弄罗盘又不是给他弄的。”
“头,没说让您真跟赵枭合作,您可以跟他手底下的什么堂主合作一下啊?就说咱们是给赵枭弄罗盘去,事成之后灭口就是了嘛。”那喽啰小声辩解。
“……”
胡一刀忽然愣住了。……等等,这个计划说不定真的可行!
徐虹良武功高强,另有四剑都跟在他身边,就这手底下的一干人要是硬碰硬地跟他们去干还真未必打的赢他……可如果攀上了魔教这棵大树的话……!胡一刀一下子兴奋了起来,等等,游戏还没结束呢,未必是自己输了,如果魔教要七剑我也要七剑,这未必没有合作的可能啊!到时候只要拿到青光剑……
胡一刀肥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狡猾的笑容来。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老大这是在笑什么。
“你,你的提议非常好。”胡一刀赞赏地看了那个新来的喽啰一眼,跳上椅子,“弟兄们!天……天天天月门不留咱们,咱们还瞧不上那个老不死的呢!跟着我,咱们找找找找找七剑去!这回,一定拿到青光剑,揽月罗盘是咱咱咱……咱们的!”
“好——!”底下一众应和声。……尽管他们根本不知道胡一刀的新计划是什么。
“老大,咱们怎么办?”胡一刀跳下来,一个下手忙不迭地哈腰上前问道?胡一刀大手一挥:“走!去去去……去找朱无戒!那家伙无利不起早,肯定帮着干!”
“得嘞!”那手下欢呼一声,转身欲跑走。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又停下了,回身看着胡一刀,“对了老大,我一直就想问您,江湖传言青光剑主已死青光剑不知所踪,七剑未必知道青光剑在哪里啊?那人可能已经死了,您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他呢?”
“!”
胡一刀愣了一下。

“胡一刀这次行动虽然成功有难度,但非常值,一石二鸟。”徐虹良皱起眉,锋眉上立,食指轻轻地敲着桌子,“第一,胡一刀想要揽月罗盘,最先要解决的是如何进入月魔谷的问题。揽月罗盘牵动着大地的磁极,月魔谷周围有非常强烈的磁场,没有月魔族的灵石是进不去的。……但是有一件东西例外。”
“青光剑?”殷蓝问。
“对。”徐虹良点点头,“朋友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不过他倒是跟我说——‘如今的月魔谷谷主,只认青光剑’。我不知道这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
一众人相互看看,不解地摇摇头。
“还有一个目的。这也正是我担心的。”徐虹良皱紧眉头,微微瞟了一眼拉着帐帘的里间,压低音量,“……江湖传闻,青光剑主已死,青光剑不知所踪,可朋友和胡一刀又有深仇,我担心……”

“——他没死。”
“……”小喽啰默默地看着他。
胡一刀背着身,看不到他此刻是什么表情。只是忽然间冷下来的语调着实让人不太舒服。小喽啰看到他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不经意间攥紧成拳,慢慢攥得死紧。
【小子,这回,我看你还能往哪藏……。】
“……妈的,他就是藏到地底下,爷爷挖也要把他挖出来!”

肃杀的氛围渐渐淡去,泠泠的水声被留在身后。越往前走,随着晨雾渐渐散去、山谷渐渐变窄,一朵一朵的紫色六蕊小花出现在道路两边。越往前走这种花就越多,到最后已经能看见一簇一簇的花丛,紫色粉色各色兼有。如果这时候带着司南,可以拿出来看一下,勺柄会原地打转,在磁场磁场极强的月魔谷附近,没有司南能正常工作。
前方就是谷口。过了口关,就是月魔族世代居住的地方。少年看了男子一眼:“叔叔,到了!”
“浩峰,你带着那孩子先进去。”谷口太窄,只能容纳两人并排经过,见少年抱着昏迷不醒的孩子,男子微微一勒缰绳,让少年走到了前面。默默退在在他身后。少年策马上前,身影沒入谷口一层淡淡的光膜之中。……忽然男子想起了什么,惊声叫住了前面的少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手从口袋里一摸,摸出两块晶莹剔透的石头来。
“……”少年一愣。
“我忘记把灵石给你了……”男子惊讶地看着他,又回头看看谷口,“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少年一下反应过来这个问题,也愣住了,茫然地摇摇头。
浩峰身上没有任何不对,灵石也没带,为什么进了谷中毫发无伤?!男子奇怪地打量着他,也没有什么不适,要硬说有不同之处,也就只有……
男子看着少年怀里的孩子,又看看孩子怀里的青光剑,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
月魔谷内,花海满堂。方才路边见到的那种紫色的六蕊小花此刻开遍了山谷,两旁被各式各样的月魔花充斥着,紫色居多,中间或有一些粉色与白色、红色间杂的零星花朵,漫山遍野,直让人心旷神怡。
老远迎上卫兵模样的人,在二人面前站定,举枪立正,敬礼示意。
“侍卫长大人,皇子殿下。”
男子冲他点点头。少年回应了一个眼神,朗声道:“速去禀报父王,我和叔叔已经回谷。”
“是。”士兵立正颔首,转身跑走了。
二人策马沿着谷间窄道向深处走去。沿路的侍卫纷纷立正敬礼,也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敬礼的姿势露出了惊异的表情——皇子殿下抱着一个……呃……那孩子还活着么?
“找一个大夫,得赶紧先给他看看。”男子皱眉。想了片刻,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嘱咐道,“对了,关于这个孩子的事,你待会先不要跟你父亲说。”
少年不解地歪头:“为什么?”
男子扭回头望着前方:“还不知道这孩子是谁。抱着青光剑,他的身份也许不一般。……我们先搞清楚他的身份再说。”
“会和青龙门有关?”
“……十有八九。”男子低声道。

再往前走,隐约能看见宫殿的影子了。一个年轻的官士带着一个女孩出现在了二人的视野中,少年一下子兴奋起来,向远方二人挥了挥手。官士看见二人,双手抱礼向前一揖,女孩高兴地跳了起来,兴高采烈地跑向二人。
“哈哈哈哈!叔叔!大哥!”
“慢点小鹿!别摔着!”
男子和少年赶忙翻身下马,被称作小鹿的女孩两三步飞奔而去猛地扑到男子身上撞的男子一个踉跄。男子无奈地苦笑一声,宠溺地揉揉女孩的头:“你呀你呀,你这个样子将来可怎么嫁的出去呀。”
“没人娶我我正好还不走了呢!没人娶我我就嫁给大哥!大哥你养不养我呀?”女孩冲男子做了个鬼脸,笑嘻嘻地向少年问道。
“养,养,哪个臭小子想娶我小妹我还舍不得嫁呢!”少年笑笑。
女孩得意得晃了晃头上的小辫子。忽然看到少年怀里的孩子,微微吃了一惊,从男子身上跳下来凑过去,打量着孩子的小脸:“咦?大哥,这是你儿子?”
“别胡说!”少年哭笑不得地训斥道。
“大人,大殿下,欢迎回来,陛下已经等候多时了。”年轻的官士上前温言问好,忽地看到少年怀里的孩子,微微一吃惊,“这……这是谁家的孩子?”
“不知道,路上捡的。得赶紧找大夫给他看看。”男子抱拳向官士行礼,“请沐霖大人给这孩子看看吧。”
“……先找个大夫看着,我得带你们去见陛下。”年轻官士扶了一下左边眼睛上的镜片,低头看着女孩,“公主殿下,能拜托你找御医院的大夫来吗?就在客房等你。”
“可以!”女孩认真地点点头,转身向御医院跑去。
“你,把这个孩子送到客房去。……归九大人,浩峰殿下,我们走吧。”年轻的官士结果少年手上的孩子,递给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接着双手一揖,三人相互行礼,便带着男子和少年向深处宫殿走过去。
“……”
女孩回头看了一眼侍卫怀里的男孩。
男孩身着儒袍,脸色苍白,浑身血迹,怀里抱着一把和他本身不搭调的三尺长剑,瘦弱得好像随时都可能死去似的。……女孩回过头来,向御医院跑去。当时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觉得这个孩子真好看……这男孩长得真好看。
捡他回来的男子和少年,决定要救他的年轻官士,还有为他叫医生的女孩大家谁也没有想到,这次做出把这个孩子留在月魔谷的决定,竟然一留,就留了三年。
女孩当然也不会想到,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她遇到了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从这时候起至往后的日子中,她的人生中,再也没有离开过他的影子。
【……那是齐鹭尧和夹谷兰鹿的第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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