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塞北

腐女,宅妹,愤青,二次元,偶尔也混混三次圈子。看什么写什么,题材比较杂,承蒙喜爱,请自行取用(笑)

《医者仁心》【中 · 完整版】(其实码完了还是压缩版)

压缩一下码完了√
其实原计划还要更长〒_〒我谢谢你老天爷

下文真的是二师公和三师公!!

二师公真的没有被大师兄附体!!

三师公真的没有被少羽附体!!

你们相信我!!【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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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沉西山,只露了个尖在山头那边,昏黄的光线在树影间更显斑驳。暮间而归的鸦发出凄厉的鸣叫,消散在余晖下的林野上空。

碾磨的噼啪声不断作响,药材越碾越细,傍晚的阵风吹过,张亮听见身后衣袂翻飞的声音。……颜路还没走,一直站在他身后,只是良久不曾有过一言。

张良轻叹。

停顿片刻,他把着石碾,低声道:“子房……让师兄如此为难,你却只罚我碾药,这处罚轻的子房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师兄,子房对你不住,今番……抱歉。”

“……”

颜路没有回答。

“师兄?你生气了?”张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墨家庄园一片寂静,偶有阵风吹过,带起落叶敲打地面的萧瑟声音。张良满耳风声,身后衣袂翻飞的声音清晰可辨,颜路的气息好像很近,却又让人觉得很远,好像一个不认识自己的人在一动不动地识记张良。

他停了一会,没有回头,又开始滚动碾子。

“……师兄,我想让你理解我,想让你支持我,但我更想让你一身轻松。这毕竟是子房自找的事,师兄肯帮我最好不过,如若师兄觉得有负担,子房一丝一毫也不想勉强师兄,你……不要生气。”

“今番子明子羽的事情,的确是我不对,可是我实在是不能袖手旁观。师兄,你是医者,这份心情我相信你能理解,你身为儒士不能对墨家之人见死不救,我身为人师又岂能看两个孩子落入虎口!不管他们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我已经知道,你说,子房如何能置若罔闻?”

“从小师兄就最疼子房,无论子房做了什么师兄都维护着,纵容着,有时我自己也在想,是打小被师兄惯坏了罢?才次次对师兄有恃无恐。……可是,子房自恃应对的了任何麻烦,唯独怕师兄生气,你若是今天心情低落,子房就算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怪就怪我小时候太过纨绔,认为师兄的一切好都是天经地义的,等我意识到也该为师兄做点什么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对你真是什么都做不到。你似乎一无所有,又像是什么都不需要……二师兄,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难住子房的人了罢。”

“子房活在这世上,只有两处牵挂,他们同等重要,我放不下任何一边。师兄,你清心寡欲,无争无求,但我可看不了那么开。不是谁都能做到坐忘无心,至少,子房……就做不到。”

“……”

良久的沉默。

张良碾子下的“噼啪”声还在响,小小的声音成了沉默的二人间唯一的生气。乌鸦荒凉的声音久久不散,在林子上空徘徊,在暗淡的余晖中留下一道道漆黑的掠影。

……桑海不会平静了。

其实桑海城,从来就不平静。

“你根本不曾放下过。从你进庄念书的那一天起,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刻都不曾放下过。”

沉默半响,颜路平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张良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片刻后又继续了下去:“……是。”

颜路眉眼平和,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

“读书之人,理应一心只为圣贤书。儒派虽是入世之学,可那也是为了百姓安居乐业,为了让天下人有好日子可过。……你的学识,难道,就只是为了复仇吗?”

张良一愣。

颜路的声音还是温润平缓,张良却直直听得周身发冷。……什么意思?

“师兄言下之意,儒门之徒只是国家的辅治者,无论这是什么国家无论这是什么君主,只要师出儒门就理应服从统治,辅他治万世之邦,助他平四海之业?”

“忠君爱国是不错,但以民为本才是正道。孔孟二祖皆道仁治天下,你的心里却只有仇恨。用一颗只想着复仇的心去畅用经世之学,子房,你难道就不想想,这么下去,天下大乱,恐非百姓之福?”

颜路沉声道,语气舒缓,张良却只能感到深深的寒意。他停下了碾子,略带激动地回过身去:“师兄是想告诉子房,忍气吞声,逆来顺受,服从暴君的统治,哪怕草菅人命都默认,这就是百姓之福!?……是的,子房是恨,那一日的刀枪剑戟血肉横飞子房没法不恨!多少个日日夜夜,师兄不是第一天认识子房,什么放得下什么不该放子房心里清楚,我没有变过也不会变,我也舍不得变!韩国的最后都在我身上,我若也坐而忘之,这世上就真的再无韩后了!师兄!你亦有之我亦有之,这种心情你岂会不懂!仇有多重,恨有多痛,我懂得厚积薄发,你就真的坐忘无心了?!你不必告诉天地不必告诉子房,只要自问一句,你——当真放得下吗!”

“……”

颜路愣住了。

张良看着他,微微喘着粗气。

……师弟的最后一句话,冲得几乎扎了自己一刀。颜路冷不丁的没稳住心神,霎时间,一幕幕熟悉又陌生的场景蒙蔽了他的视野。尖叫,哭喊,大火,兵马,鲜血的滚烫,飞雪的刺骨,含光的锋芒,师尊的怒喝……混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那是在他终于习得坐忘心法之前,日日夜夜折磨他的,那些放不下的仇恨。

【“无繇。”】

【“你得学会忘记,或者,学会放弃。”】

师尊的声音温柔,沙哑,透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哀伤。那一日天是惨白的,雪是惨白的,颜路的面色也是惨白的。自己刚认的大师兄将一件厚袍披到自己身上,接着,他听见面前的师尊轻声缓语,柔和的声音直到今日仍能不时在耳畔响起——

【“你,若无法忘记仇恨,那就一定要懂得放弃。……放弃无繇吧,孩子,让无繇死去吧,他活得实在是太痛苦了。”】

【“从今往后,为师希望,这个世界上活着的人,仅仅只是颜路。仅此而已。”】

“师兄……”

在喊出那句话时,几乎是片刻间,张良就后悔了。齐鲁三杰,每个人都有一段自己的过往,谁也不比谁好过多少。自己深知过去的记忆愤恨难平,又怎么一时嘴快让师兄痛不欲生?……能淡泊宁静至此,对他来说,不知道是费了多少时间,花了怎样的心力,才能有如今的坐忘无心。

近他如子房,怎会不知呢。

“我放得下的。”

颜路垂着双眸,两鬓碎发被晚风吹起,在脸侧一划一划的拂动。

“我与你是不同的,子房。你放不下,你可以奋起反击,以你之奇才或可拥有天下。可我……”

他苦笑一声,轻浅的声音摇摇欲坠。

“我若是放不下,可就连颜路,都没有了。”

【“你要是再说这种混账话,我就把你关在思罔厅抄一宿《国风》,我也不睡,你抄几晚我就陪你耗几晚,抄到你不再想着寻死为止。”】
【“你若仍有轻生之念,师兄就罚你到思罔厅跪着面壁去。师兄也不睡,你有这等念头是我教导不严,我也一起跪,我们一直跪到你再也不想寻死为止。”】
思罔厅,儒家弟子犯错悔过的地方。……跟他们师兄弟有孽缘。
当年,颜路国破家亡无心偷生,寻死之际被碰巧路过的师兄救下。他被盛怒的伏念罚在那里连抄了几晚《国风》,他在他身后不眠不休盯了他几晚。伏念素来患头疾,休息不好就会犯,那几天陪颜路耗直耗得他头痛欲裂,眼窝塌陷脚步虚浮,面色蜡黄好似一夜之间老了许多。很多人被一贯威风的伏念那副模样吓到了,劝他赶紧去休息,不必要跟一个师弟如此认真,伏念却不同意,执意要陪他抄,硬要让他断了轻生的念头。……事情的最后是颜路哭着跪在已然病倒却照样出现在思罔厅的伏念面前,连着三叩首,断发起誓再也不作践这条性命,请师兄原谅。……如果一定要活下去的话,就给自己找一个全新的理由,找一个作为颜路可以珍惜的理由,拼命地,活下去。

【“子房,为什么寻死呢?”】

……直到有一天,他也成了别人的师兄。而那晚他碰巧路过张良房间,救下了意图轻生的,那个新认的师弟。

没死成的师弟木然地望着远方,没有理他的意思。
张良的眼神让颜路想起当初的自己,灰暗,空洞,没有神采,好像死人的眼睛。……颜路的心顷刻间仿佛被捅了一刀,他震惊的望着他,这个年幼的孩子眼中那份不属于他的绝望几乎能将他溺毙。自己当年,也是这样吗?……多么深沉的痛恨才能产生等量齐观的绝望?这个眼神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而自己作为他的师兄,救回他的人却救不回他的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颗幼小的心一点一点腐烂,失去光泽,鲜血淋漓,一心寻死……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无能。
【真是,枉为人兄……。】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当年师兄面对自己的心情。……那盛怒的火气,不是对我,是对他自己。恨自己身为他的师兄却无法为他带去任何帮助,恨自己答应了师尊好好照顾师弟却险些让他死去,恨自己甚至不能从师弟那里得来一点情分他若轻生可以走的如此干脆不加任何留恋……
【师弟或许是错的,但那一刻,他们心里愤恨的,却只有他们自己。】
【他们惩罚师弟,实际上,是在惩罚自己的无能。】
那之后,就像当年伏念罚他抄《国风》一样,颜路罚张良在思罔厅跪着面壁。张良跪,他也跪,张良跪多久他就跪多久,他就这样不眠不休的陪师弟跪了几晚。
有些时候颜路和伏念说起当年罚抄的事,每每都要怪师兄居然把自己熬病了,子路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何苦不让子路作践性命,师兄到自己作践起自己了?每到这时候,伏念都摆摆手,不置可否,似乎这是没法给他讲明白的事。

……师兄当年的心情,也是这般说不出口的罢……。

倒在地上的颜路心想,居然微微笑了起来。
意识模糊了,隐约听到小师弟惊慌失措地哭喊着“师兄你怎么了”、“快来人啊师兄他不行了”,一边七手八脚地想把自己扶起来……不知怎的就想起来当年自己跪在伏念面前,哭着说什么子路错了,请师兄原谅,师兄去休息吧子路不敢了云云,那个样子,狼狈又惧怕,怕是还不如今天这般哭喊的子房呢。
【……就像当年伏念把颜路熬怕了那样,颜路也把张良熬怕了。今天是他发烧的第五天。】
【连日来的跪坐面壁,颜路怕师弟身子幼小受不住夜寒,一直跪在师弟身后靠近大门的地方。……结果是他终于染了风寒自己把自己拖垮了。】
【最后的最后,张良跪在自己面前连着三叩首,断发起誓再也不轻薄自己的性命,颜路心下一松,欣慰地长出了一口气,给了师弟一个微笑,然后两眼一黑,就这么倒了下去。】

们猛地被推开的声音,有什么人闯进来了,脚步声很乱,人数很多,嘈杂的声音。怎么?书庄里的弟子们这个时间不是早就已经就寝了吗?……颜路迷迷糊糊感觉一双有力的臂膀将自己抱了起来,熟悉的声音在喊自己的名字,很焦急,又冲师弟喊话,最后这两个令人安心的声音陪着自己一起跑了出去,小师弟带着哭腔的声音一路喊着师叔不好了……
颜路自嘲地笑了一下。
【原来师兄早就知道我会搞成这个样子了啊……】
抱歉了,师兄,大晚上的,别给子路操心了,当心头疾,早些歇息罢……
子房,一连好几晚跪着面壁,委屈你了,趁着事情结束,早点去睡罢……小孩子不要再熬夜了……
……好困……

要是仔细问起来,那晚究竟都发生了什么,烧的一塌糊涂的颜路是真的想不起来什么了。他只记得去找荀况的路上,伏念和张良的声音一直在他身旁,片刻不曾离开,那种感觉直教他记了好久。……那晚,是他一生中,最令人安心的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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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良这几天日子过得不太好。
今番这件事颜路算是彻底跟他动了气了,一连好几天都不跟他说话。除了见面时用最客气的礼节跟他打个招呼——还得是被弟子们的众目睽睽撞见了的情况——其余时间见了面保证一句话不说。哪怕见了墨家众人也不买账,该不理就不理,意思表达得很明确——这么大的事你都要瞒着我,看来你挺能耐,用不着和我商量,既然如此就别和我说话。
“……”
墨家众人近几日总对张良心怀愧疚,毕竟是因为自己的事才让人家在师哥面前犯了忌讳。张良苦笑,这件事不怪各位,师兄生的是子房的气又不是诸位的气,等过些日子他气消了就没事了。
……虽然也不知道这气何时才消得了。

虽说因为墨家孩子的事正在跟师弟怄气,颜路却并未招致墨家人的反感,原因是从接手端木蓉的那天起他就恪守着医者的本分全力救人,就算她的情况糟糕得这些门外汉都看得出来悬了。……颜路几乎每天下午都要过去一趟,调理的方子四五天修改一次,三四次下来端木蓉的脸色奇迹般的好了许多。
当然,碾药的事,张良自然是全包揽了下来,墨家人看着这对师兄弟也是无可奈何又无能为力。
有时等煎药的闲散时间,墨家众人也会和这位小圣贤庄二当家聊一聊。颜路的观点很温和,既不像师弟那么偏激,又不像掌门那么古板,虽然仍是标准的儒家见解却让人感觉不到几分排斥可言。颜路很懂收敛,尤其是现在面对墨家人,他会很巧妙地避开一些儒墨分歧不谈,言语间大多数时候带着几分道家色彩。……张良轻笑,师兄除了本分儒学之外,最喜欢的就是道家学说,奈何书庄是儒家圣地,平素没有人跟他谈这个,现在能放心大胆地说了,这对他而言,也是种解放吧。……墨家人对他的双修印象深刻至极,赞佩不已,直到后来大家结识人宗掌门逍遥子后还曾提起过,逍遥大师可听说过小圣贤庄二当家颜路先生吗?有时间一定介绍给您认识不可。

日子就这么过。几人绝口不谈天明少羽的事,而这位身份尊贵的“赤脚医生”一副一副药开着,虽说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也到底没能救醒端木蓉。他不质问墨家,墨家也不催他,几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张良看着这一切,默默碾药,什么也不说。

……直到有一天,颜路不再来墨家庄园了。

……取而代之的,是天明领来的一位老者,据说就是大名鼎鼎的荀况,张颜二人的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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