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塞北

腐女,宅妹,愤青,二次元,偶尔也混混三次圈子。看什么写什么,题材比较杂,承蒙喜爱,请自行取用(笑)

《我全部的任务》

【壹】

方孟敖轻轻地摩挲着上衣兜里掏出来的两寸小照片,目光黯淡。照片上是一年多以前在笕桥航校自己和崔中石的合影,那时的自己还挺爱笑——不如说因为崔中石的到来那三年是他最爱笑的时光——现在看着自己的笑容,莫名其妙的透着讽刺。

“……”谢培东往楼上望了一眼,又转回身来。

“在你爹还没下来的这段时间里,我可以回答你提的任何问题,只要是我知道的。但他下来了你就得立刻闭嘴。”谢培东盯着方孟敖,轻声说,“还有,今晚你听到的一切只能当做你怀念你的大哥、给他做的祭奠,只要你出了这个门,谨记不能把这些事情跟任何第三方讲起,党的保密工作条例我不想给你重复。”

“……孝钰也不可以吗?”方孟敖抬眼,问。

“不行。”谢培东坚决地摇摇头。

方孟敖又垂下眼来,抿抿嘴。

“……我知道了。”

他应道。

 

照片上的崔中石也在笑,不过是他一贯带在脸上的那种笑,方孟敖见过的也只有这种。从跟他见面的第一天他就不怎么喜欢这个人,表面上跟你一团和气、热情无间,实际上在他的内心里谁是朋友谁是外人分得很清楚。他看人很准,只要是他在心里不认可你这个人,你就是和他相处一辈子也不可能做他的朋友。证据之一就是他对谁都这样笑。

他对这种笑容,从最初的不以为然,到别扭,到厌恶,到认可,到习惯,到依赖。……如果深藏不露是他无法脱去的外壳,那自己就要学着默认这层外壳、而不是充满敌意的要戳破它。他身边有很多人都处心积虑地想让他露出原形,自己做不到认可他的圆滑、但也不要同那些人沆瀣一气,至少要让他明白,来到自己这里、就不需要那么累的伪装自己了。

这人能是共产党?

……所以这是那天崔中石向他揭晓自己身份的时候,他脑子里最先跳出的句子。

 

“崔叔是怎么入党的?”

方孟敖轻声问。

谢培东眨眨眼,像是在回想很远以前的一个故事。

“是我发展的他。……那还是在重庆的事。那个时候,我还不是襄理,你爹也不是行长,他更不是什么金库副主任。他和你爹的关系更好些,跟我……不怎么说话。”

“……”

方孟敖能想象得到,自己的姑父就不大喜欢和人说话,崔中石骨子里其实也讨厌招摇来事,巴结上司的事情他做出不来,接近下属的事姑父也很少去做。两人交流很少是当然的。

“崔叔发展我的时候,是在距离他第一次去看我差不多一年以后。他花了一年的时间让我慢慢接受他,但其实如果抛开‘这是我爸派来的人’这层身份不谈的话,就崔中石这个人来讲,差不多在他第三次来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他了。”方孟敖淡淡地说,听不出情绪,“看上去是小人一个,实际上是个有意委屈自己的君子。我这人一向不喜欢戴眼镜的人,但催叔绝对是我喜欢上的第一个戴着眼镜的文化人,因为他没有那些眼镜们的虚伪……至少对我没有。”

“……”

方孟敖这句话如果放在半年前,谢培东绝对会以为他在含沙射影地骂方步亭。不过现在,谢培东知道,这个大男孩只是在怀念他拥有了将近四年的大哥而已。在他的心里,那块血淋淋的伤口,已经不知不觉间被崔中石补上了。即使是在他死后,方孟敖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锋芒分明的向着这个家。……他改变了他。

“我知道,小崔第一次去杭州看你的时候,你管人家叫小眼镜。”谢培东笑了笑。

方孟敖也笑了:“当时什么都不懂,天老大我老二,出口就那么不礼貌……现在想想,把崔叔那么好脾气的人都惹急了,我做的也太过分了点。”

“……”

谢培东停了一下。


“其实……小崔可是有脾气的人呀。”


方孟敖一怔,抬起头,望向他。

“……”

谢培东沉默了,双眼看着方孟敖手中的照片。……照片上的崔中石笑的文雅体面,就像他总是展示给别人的那一面。

“小崔脾气是挺好,但在上海和重庆的那几年,他远比现在脾气大。”他顿了顿,轻声说,“来了北平,他一直有意压制自己,把自己生生变成了一个没脾气的人……却总是自己跟自己生闷气,找个没人的地方想些有的没的。其实啊,孟敖,小崔生气起来,谁都想象不到。”

“……”

是啊,这次我不是领教了吗。

方孟敖垂下目光,望着照片里崔中石的脸。

回想起来这几个月的种种,他伸手抚摸着照片上人的脸,眼神黯淡了下去。

 

【你这家伙,生气起来……真够吓人的。】

 

 

“你今天忽然这么问我,一定是小崔跟你说过吧?他入党的事。”谢培东问。

方孟敖一愣,回过神来、望向面前姑父的脸。

“他……没细说。他就说和组织的第一次见面给彼此的印象都不大好,不过最后还是加入了,而且他很庆幸自己当时加入了。”

谢培东皱了皱眉:“给彼此的印象不好?”

方孟敖茫然的点了点头。

“……唉……这个小崔呀……避重就轻……”

谢培东无奈的叹了口气,表情像是对一个很会委屈自己的孩子,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

方孟敖当然料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他静静地望着谢培东,等他说出那段崔中石不会告诉自己的往事。

谢培东抬头望着房顶上的水晶吊灯,眼神慢慢失去了焦点,仿佛透过面前的一切望向了那年的重庆,那年的自己和他们——就像是老人打算让旧房子里的东西见见光那样,他慢慢打开了自己尘封已久的记忆。

时光仿佛停滞了。

这间屋子里,只剩下了老人和陪伴他一路走来的,陌生而熟悉的几十年。

 


“……事实上,组织第一次和崔中石同志接触的时候,就惹他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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